第153章 一副要吃了我的樣兒
顧南淮像是聽了個笑話,不耐地咬緊下頜,鼻尖輕嗤一聲,「呵,她可真把自個兒當回事!」
「時微根本不在乎她,不稀罕當顧家的兒媳!」
路燈下,顧南淮一臉鄙色,為母親的行為感到不齒。
兩年前,時微跟他攤牌,因為上一段婚姻的失敗,她不想重蹈覆轍,隻想專註復健和訓練,她也確實這麼做的。
他表示不會放棄,也尊重她,以她舒適的方式與她相處。
他們之間也形成了一種無言的默契:友情以上、戀人未滿。
顧南城舒了一口氣,「微微不在乎也好,不然還挺膈應、挺傷人的。」
頓了頓,他又無奈道:「哥,我還被安排了,就那個葉家三小姐,嗐……」
不同於顧南淮當年叛離,早就實現了人格獨立,顧南城和大部分世家公子一樣,被家族生存法則馴化,事業、婚姻,由不得自己做主。
顧南淮目光落在畫廊裡,與客人談笑風生的時微,眉眼柔了幾分,「讓孟女士繼續作、接著唱獨角戲,最後難堪的是她自個兒!」
掛了電話,他邁開步子,沉穩地走向人群的中心——時微。
他一現身,周圍的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來。
這位顧家二爺,離開法律界後,如今在商界的分量舉足輕重,是京圈裡真正說得上話的人物。
眾人看著他走到時微身邊,自然地遞給她一杯香檳。兩人站在一起說話,神情放鬆,透著熟稔。
在場的人心裡都門兒清:這位大佬出現在這兒,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背書,意味著「微光·映」背後有他顧南淮撐腰。
隔了一會兒,大廳裡忽然一陣騷動。
幾個穿著黑西裝、戴著白手套的男人,小心地擡著一幅蒙著黑布的大畫框走了進來。
領頭的人走到顧南淮身邊,聲音沉穩:「顧先生,您的畫送到了。」
顧南淮沒多說什麼,隻伸手輕輕拉住時微的手腕,帶她走到畫框前。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賓客,語氣平常:「今天時微的畫廊開業,作為朋友,我送她一幅畫。」
「梵高的《蒙馬特街景》。」
時微明顯一愣,眼眸都睜大了些。
周圍瞬間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和議論聲。
眾所周知,梵高的真跡多數都在各大博物館裡掛著,這幅《蒙馬特街景》之前倒是有傳聞說在巴黎拍賣會上被民間私人買家拍走了……
難道真在顧南淮手裡?
大廳裡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著那幅蒙著黑布的畫。
顧南淮把時微的手放在蓋畫的布上,看她還有點愣神,低聲說:「揭開吧。」
時微手指一動,輕輕扯下了那塊黑布。
畫布露出的瞬間,正是那幅熟悉的、色彩濃烈的梵高筆觸。
短暫的寂靜後,整個大廳炸開了鍋!
眾人紛紛拍照,懂行的藝術家和收藏家們更是迫不及待地圍上前,掏出隨身帶的放大鏡,湊近了仔細看。
很快,有人驚嘆:「是真跡!」
時微也倒吸一口涼氣,看向顧南淮。
據她了解,這幅畫前幾年出現在新聞裡,當時據說被私人藏家以1300萬歐元拍走,現在到了顧南淮手裡,中間一定還加了幾次價……
「師哥,太貴重了。」她貼近他,低聲道。
顧南淮唇角微揚,側頭看她,目光沉靜:「一點心意,這幅畫,放在你這兒,讓更多人欣賞到它的藝術價值,才算是物盡其用。」
這也是他的真心話。
既表示了心意,又體現了這份禮物的意義。
時微聽著他的話,望著他英挺成熟的俊臉,胸腔裡翻湧著一股強烈的吸引力,一雙美眸瑩瑩閃爍著小女生般的仰慕。
她辦畫廊的初衷也是為了傳播藝術,且儘可能地幫助底層一些畫家。
顧南淮對上她的目光,喉結一滾,嘴角的笑意更深,俯身貼近她耳畔,嗓音暗啞,「怎麼一副要吃了我的樣兒,嗯?」
時微耳根一熱,作勢掐他胳膊,到底是沒捨得用力,嗔道:「不理你,有客人來了。」
說罷,踩著細高跟,款款走開。
新進來的客人是周京辭的夫人,葉清妤。
看見那道墨綠色身影,時微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揚起笑容,從容地迎了上去,「周太太,歡迎光臨。」
葉清妤一襲考究的京派旗袍,墨綠色調襯得她皮膚瓷白賽雪,氣質溫婉嫻靜,舉手投足間透著世家長媳的端方大氣。
「時微,晚上在附近散步,聽說這邊新開了家畫廊,順道進來看看,沒想到老闆是你。」她唇邊噙著淺笑,嗓音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柔美。
葉家根基在南方,是當地極具影響力的權貴世家。
「是嘛,那真巧了。」時微自然搭腔,如同招待任何一位貴客,「周太太裡面請,剛開業,還請多指教。」
葉清妤隨著她步入廳內,目光緩緩掃過四周陳設,溫言贊道:「氛圍和格調都很好,很襯你的眼光。」
她視線在遠處那幅梵高真跡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時微,「客人不少,你去忙吧,我自己隨意看看就好。」
「好,那您自便,有什麼需要隨時叫我。」時微從善如流,轉身去招呼另一撥客人。
葉清妤獨自在畫廊裡緩步流連。
便衣保鏢暗暗保護著她。
不少認出她身份的名媛貴婦暗暗交換著眼神,無形中也掂量著這間「微光·映」背後的分量。
臨走前,葉清妤以一百萬的價格,帶走了一幅國內知名畫家的代表作。
時微將她送至畫廊門口,葉清妤微微頷首,坐進等候在路邊的全防彈紅旗轎車。
轎車剛駛過街角,葉清妤便撥通了周京辭的電話,聲音依舊溫軟:「周先生,時微的畫廊我去過了,買了幅畫。」
「她狀態看著很不錯,光彩照人,顧家的二少,顧南淮,今晚一直在。」
葉清妤清楚,周京辭今晚叫她過去,是幫時微撐場子的。
電話那頭,醫院高幹病房裡,周京辭的目光落在病床上依舊昏迷的季硯深身上,揉了揉鼻樑骨,低聲道:「周太太,辛苦。」
葉清妤淡淡「嗯」了一聲。
夫妻倆沒有多餘的交流,便結束了通話。
周京辭扔了手機,大手在季硯深頭髮上用力薅了一把,看著他那一片白透了的髮根,男人喉結滾了滾,咬了咬牙,「能不能特麼有點出息!」
一貫的,恨鐵不成鋼的口氣。
衚衕巷裡,季硯深氣血攻心,吐血暈倒後,髮根就全白了。
病床上的男人,臉色蒼白如紙,一動不動,周京辭攥了攥手,手機又響,見是老爺子的來電,瞬間挺直了脊背。
他邁著長腿走到外間。
「京辭,我馬上到病房,跟你談談季硯深的事。」電話裡,周靳康語氣一貫沉肅。
老爺子親自來醫院……
周京辭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地看向病床方向,心說:季硯深,你這回真完了!
——周家的棄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