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蒙在鼓裡
練功房裡,古典樂如水流動。
時微扶著把桿,腳背綳直,背挺得筆直。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很定,好像外面那些天塌的事都跟她沒關係。
何蔓找到她時,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幕。
她腳步頓在門外,沒有進去,隻是靜靜望著。
耳機裡,那位三個月前剛離婚、又匆匆步入二婚的老客戶還在哭訴,聲音哽咽:「何老師,為什麼我總是遇到這種渣男?為什麼就是逃不掉?」
何蔓輕輕揉了揉額角。
對方的重蹈覆轍,早就在她的意料之中。
上次為什麼摔的還沒想明白,就又閉著眼跳進了下一個坑,百分百得中招。
「因為是你潛意識裡的選擇。」何蔓乾脆一針見血,「你之所以愛上相似的男人,是因為他們給你熟悉的感覺,你誤以為這種熟悉是愛……」
她說著,眼睛卻一直看著落地玻璃裡面的時微。
她正在做一個舒展的動作,手臂打開,脖子仰起的弧度穩得很。
不慌,不亂,好像整個世界就剩她和這段音樂。
何蔓心裡忽然有點佩服。
時微是從一段差點把她吞掉的關係裡爬出來的,可她沒急著抓下一根救命稻草,而是先停下來,把自己站穩了。
所以現在,哪怕顧南淮身處險境,她也依然能立在這。
因為她靠的不是別人,而是她自己。
何蔓對著話筒最後說:「親愛的,有時候,停下來比硬往前走,更需要力氣。」
改變自己,比依靠他人,更難。
但一個人能靠得住的,隻有自己。
她掛了電話,悄悄轉身走了。
練功房裡,音樂還沒停。
時微落下最後一個動作,輕輕喘了口氣,額頭有點汗。
她看著鏡子裡自己的眼睛,很輕地點了下頭。
當下,她能做的,隻有好好比賽。
……
為免打草驚蛇,顧南淮生還的消息被顧南城徹底封鎖。
對外,搜救與打撈工作仍在繼續,就連季硯深也沒收到半點風聲。
暗地裡,顧南城已與國際刑警聯手,調動所有資源,試圖定位顧南淮的確切位置。
但還沒結果。
早前安插在Logos內部的卧底,自爆炸發生前也徹底失聯,音訊全無。
線索,似乎全斷了。
這件事,像是一把鈍刀子,不停地磨著所有人的心。
每個人都幹著急:顧南淮在裡面正經歷什麼?
深夜,碼頭。
打撈已持續五十個小時,一無所獲。
探照燈慘白的光切開海面,又徒勞地沉入黑暗。
季硯深立在寒風裡,聽完搜救隊長公式化的彙報,下頜綳得像拉滿的弓弦。
他盯著那片吞噬了直升機殘骸的海面,胸口起起伏伏:
顧南淮,當真就這麼沒了?
連具屍體都不留?
他猝然轉身,大步走向車邊。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噪音。
他靠在駕駛座上,一連抽了三根煙,才摸出手機撥通時嶼的號碼。
電話接通,他開口時聲音已經聽不出情緒:
「還是沒結果,你配合我,繼續瞞著你姐。就說——」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就說搜救範圍擴大了,還在找。」
時嶼聽著電話那頭壓抑的呼吸聲,想起這些天季硯深守在碼頭親自指揮搜救的模樣,於心不忍:
「季哥……別搜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南淮哥他……其實沒死,是被邏各斯綁去了。」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
季硯深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驟然泛白,手背上的青筋瞬間暴起。
海風刮過車窗的聲音在耳邊無限放大,又驟然消失。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幾秒鐘後,一聲極低、極啞的冷笑從喉間擠出來:
「……你、說、什、麼。」
時嶼被那語氣刺得心頭一跳:「是顧南城他們封鎖的消息,怕打草驚蛇,所以——」
「所以連我也瞞著。」季硯深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下去,咬牙低聲質問:「時微呢?她也知道,是吧?」
他沒等時嶼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她當然知道。
卻怕他走漏風聲,沒有通知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