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他們現在正親熱呢
聽著顧南淮輕描淡寫又帶著點兒逗她意味的輕鬆口吻,時微心口卻發緊,擔心他是故作輕鬆。
出手的是他父親,不是商場上普通的對手。
他又是一個重情義的人。
時微鼻腔發酸,「嗯」了一聲。
她還無法給他一個確定的未來,但她無法不關心他的現在。
聞聲,顧南淮一掃疲憊,嗓音沉了幾分,透著認真:「真不是什麼大事。」
他發自內心的底氣,安撫了她的不安。
時微暗暗呼一口氣,看向西邊橙紅的晚霞,「你什麼時候下班?我早點回去做飯,你去我那吃?」
溫柔的嗓音透過電流,羽毛似的刮過他耳膜,顧南淮心尖都酥了下,呼吸一窒。
他緩了緩神,壓抑住這股誘惑,「我今晚加班,九點還有個會。」
時微能理解他的忙碌。
顧南淮見她沒吱聲,想起什麼,眉心輕蹙,語氣放柔,「別為我的事分了心,你儘管安心準備選拔賽,那才是大事,嗯?」
時微感動得心下一震,「嗯。」
結束通話後,時微還是提前離開了舞團。
……
夜幕降垂,南時集團頂樓依然燈火通明。
時微拎著保溫餐盒走進大廳,前台見到她,眼前一亮。
整個集團誰人不知,眼前這位膚白貌美,清冷又不失溫柔的美人,是他們顧總的心尖白月光?
前台聽說她是來給顧總送餐的,甚至沒有打給總裁室報告,熱情地領她到電梯間。
……
被前台攔下,她打給顧南淮,是助理接的。
頂層會議室裡,氣氛嚴肅。
長桌兩側坐滿高管,個個正襟危坐。
主席位,顧南淮西裝革履,面色冷峻,指間夾著一支鋼筆。
整個空間隻迴響著項目經理的彙報聲。
顧南淮聽得專註,大腦飛速運轉,指尖的鋼筆輕點著桌面。
他快速心算著報告裡提到的幾個關鍵數據。
這時,會議室的門突然被人推開。
助理牧川走了進來。
思緒被打斷,顧南淮眉心蹙緊,視線冷冽,射向牧川,「什麼事?」
會議室內的氣壓驟然降低。
高管們皆知,顧總是個工作狂,開會的時候最厭惡被打擾。
牧川頂著駭人的低氣壓,走到他身側,俯身在他耳邊,低聲報告:「顧總,時微小姐給您送飯來了。」
顧南淮手裡的鋼筆尖猛地頓住。
剎那間,周身那股迫人的低氣壓消失於無形。
他喉結微滾,看向眾人,擡腕看了下手錶,「各位,先去吃飯,半小時後,繼續。」
一眾正飢腸轆轆的高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面相覷,一旦工作起來就廢寢忘食的老闆,今天竟破天荒地主動喊停?
而且是在這節骨眼上!
……
辦公室厚重的雙開木門被人從外推開。
時微整理餐盒的動作一頓,擡眸望去。
顧南淮站在門口,逆著光,身形挺拔,腳下生風朝這邊走來。
四目相接,他腳下一頓,而後目光打量著她。
她彎著腰站在茶幾邊,正布菜。
霧藍毛衣襯得她脖頸纖細冷白,低馬尾碎發垂落頰邊,雙手拿著一雙筷子。
空氣裡浮著紅燒牛腩的香味緩和排骨蓮藕湯的熱氣,是家常的,溫暖味道。
顧南淮喉結無聲地滾了滾,唇角緩緩翹起弧度,擡起骨節分明的大手,扣住領帶結,扯鬆開,邊走向她。
他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上,時微心跳都快了些,順著他的目光,落向茶幾上的飯菜,「你還沒吃吧?」
知道他是個工作狂。
「正餓得前胸貼後背。」顧南淮注視著三菜一湯,垂涎欲滴的樣子,又看向她,十分感動的樣子,「都是我愛吃的,親自下廚?」
時微心裡甜滋滋的,連連點頭,「嗯,都沒放香菜。」
顧南淮走到她身側,目光沉沉,鎖著她,一言不發。
時微將消毒毛巾遞給他,「擦擦手,快吃飯吧。」
顧南淮一動不動,還盯著她的臉。
時微擰眉,「怎麼了?」
顧南淮認真吐出四個字:「受寵若驚。」
之前還有點擔心,她知道老爺子出手後,會不會又退縮的,沒想到……
「……」時微心窩裡也湧起一股暖流,嘴上傲道:「我就……你不吃飯,胃疼了,顧奶奶又得心疼、擔憂。」
顧南淮眉梢輕挑,低笑一聲,「倒不如說,怕我餓壞了,影響取悅你。」
時微擡腳,虛虛踢了他小腿一下,「又不正經。」
顧南淮嘴角的壞笑更深了。
時微也還沒吃,坐下陪他一起吃。
顧南淮半碗米飯下肚,擡頭卻見時微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碗裡的米粒,吃得心不在焉。
以為她又在嚴格控制體重,夾起一塊很瘦的牛腩,在自己旁邊的清水杯裡涮了涮,濾掉些油汁,放進她碗裡。
「偶爾多吃這一頓,胖不了。」他說話間,眸光掃了她胸口一眼。
時微回神,剛好瞥見這一幕,臉頰一熱。
驀地想起之前有一晚,差點擦槍走火,他大手丈量她的尺寸,說小了。
她拉高衣領,白他一眼,吃了這塊牛腩。
等他放下筷子,她才終於忍不住問出口:「顧南淮,說正經的,和家人這樣對立,你心裡,是不是很難過?」
顧南淮動作一頓,對上她眼眸裡的擔憂、心疼。
空氣變得安靜。
時微眼神認真,「我不想你難過。」
「更不想你落了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她以前經歷過,季家的內鬥。
可在她看來,顧南淮和季硯深根本是兩種人。
季硯深從小被親人苛待,活在恨裡,對爺爺、伯父一家手段狠厲,那也是因為他們曾那樣待他。
可顧南淮不同,他是被顧家精心呵護、在溫室裡長大的貴公子,爺爺奶奶也都疼他,他也愛他們。
顧南淮隱隱猜出她在想什麼,挪到她身旁,攬著她的肩,「難過……談不上。」
「微微,這是一次談判。」
「我用了九年時間,向他們證明我可以脫離顧家生存得很好。可老爺子和孟女士,還以為我活在他們的庇護下,可以做主決定我的人生。」
「這次,我也要他們真正看清楚,我早建立了自己的版圖。」
「我不是要跟他們爭個你死我活,我要他們心服口服。」
時微聽著他的這番話,漸漸踏實下來,吮著他身上成熟的氣息,頭輕輕靠在了他的大臂,「我真怕你也走極端。」
顧南淮失聲輕笑,「我能走什麼樣的極端?難不成去拉老爺子下馬?」
時微,「也是。」
與此同時,南時大廈樓底。
路邊一輛黑色轎車內,手機屏幕的幽藍冷光,映亮男人粗獷的臉。
「阿笙。」聽筒裡,傳來男人冰冷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中碾出來的,「她現在怎樣?顧家……有沒有人為難她?」
阿笙捏緊了手機,死死盯著燈火通明的頂樓,槽牙咬得咯咯作響,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怒火直衝頭頂!
口口聲聲說斷了,放下了,專註事業,這一聽說顧家反對那女人進門,打壓顧南淮,他就又死灰復燃了,生怕那個時微受丁點委屈。
自作多情!自取其辱!
阿笙是個混混,大字不識幾個,平生最煩這些文縐縐的詞兒。可偏偏從季硯深身上,他把這倆成語,體會得透透的!
「季哥,她……」阿笙喉嚨發緊,一時不知該怎麼說。
那頭,季硯深聽他支支吾吾的,臉色一沉,眼眸裡閃過驚惶,語氣岑冷,「她到底怎麼了?!說話!」
阿笙心下一橫,索性親手掐滅他最後那點妄念,憤慨低吼:「季哥,她好得很!剛提著一摞飯盒,親自給顧南淮送溫暖去了!這會兒人家兩人正親熱著呢,你在這兒擔心她被人欺負,她心裡眼裡隻有那個姓顧的!」
電話裡,瞬間死寂。
季硯深頹然地癱在椅子裡,原本就冷白的臉,血色盡失,深不見底的眼眸裡,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熄滅,隻剩下一片荒蕪的死寂。
電話那頭長久的死寂,阿笙心慌又暴怒。
他猛地踹了下前面的椅背,手插進髮絲裡,對著話筒低吼:「季哥!你看你這副樣子!乾脆我去把她綁了,你倆找個沒主權的海島過日子!」
「何必這樣活受罪!」
「兄弟我他媽成全你!」
當年他幫季硯深撞斷嘲笑時微跛腳的雜碎的腿,閹了那個騷擾她的流氓,再多背一條綁架的罪,又算個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