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季硯深,你才是被套牢的獵物
孟婉容恨鐵不成鋼地厲聲指責,可她那個「好兒子」顧南淮,非但油鹽不進,反而在她面前慢條斯理地點燃了一支煙。
煙霧裊裊升騰,模糊了他深邃的輪廓,也將她滿腔的怒火與斥責,無聲地消弭於無形。
顧南淮深深吸了一口,隔著裊裊製造距離的薄霧,緩緩吐出煙圈,語氣淡漠:
「孟女士,說完了?」
孟婉容保養得宜的臉瞬間漲紅,胸口劇烈起伏,捏著銀剪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泛白。
顧南淮撣了撣煙灰,平穩的嗓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外人忌憚顧家、老爺子,那是他們的事。我隻知道,我顧南淮這些年立足,靠的是『華爾街金牌金融律師』這塊招牌。」
「對付季硯深,用的是我顧南淮自己的資源、自己的手腕,與顧家無半點幹係!」
他目光銳利,穿透煙霧直視孟婉容:
「照片的事,我保證,絕不會牽連你們分毫。」
他頓了頓,指間的香煙明明滅滅,映著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
他掐滅煙蒂,火星在青石闆上迸濺,聲音淬著冰:
「孟女士,你聽清楚了——」
「時微,這輩子我娶定了!」
「她的過去,因為你們的阻撓,我錯過了。但她的未來,我顧南淮護定了!您要再敢用顧家的名頭去壓她、找她的麻煩……」
他上前半步,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罩整個庭院,一字一頓:
「我可以改名換姓,讓『顧二公子』這個身份消失,跟你們公開斷絕關係。」
「我說到做到。」
說完,他毫不留戀地轉身。
皮鞋狠狠碾熄地上那半截猶帶火星的煙蒂,踏在青石闆上的腳步聲,一聲聲,比來時更重、更冷、更決絕,徑直沒入門外的光影裡。
孟婉容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他挺拔決絕的背影消失在門廊轉角,臉上血色瞬間褪盡,連嘴唇都灰敗下去。
「哐當!」保養得宜的手再也握不住,銀剪直直砸落在羅漢松盆景旁,刺耳的聲響,徹底撕裂了庭院死寂的假象。
為了那個時微,他還要跟家裡斷絕關係!
他的話,也絕不是虛張聲勢。
過去七年,他寧可在地下拳場打黑拳掙沾血的辛苦錢,也從未向他們低過一次頭!
此刻的決絕,比那時更甚!
——七年前,顧南淮向時微表白,誤以為被她拒絕後,仍不肯放棄。可正值顧父競選關鍵期,顧家忌憚時微母親坐牢的案底,硬是逼他放了手。
顧南淮回到車上,剛坐定,手機便響了起來,是助理劉白。
他按下接聽。
「顧律,季硯深來了招真夠狠的壯士斷腕!」助理劉白的聲音帶著一絲震動,語速飛快。
「他剛剛以集團名義發布緊急聲明,主動披露季氏集團在過去某時期確實存在股價操縱行為,並直接將所有責任鎖定在季硯琿個人身上,稱其『擅自違規操作,集團監管不力』。同時承諾,將嚴格按照法律上限的三倍金額,全額賠償所有在涉案期間遭受損失的股民。」
季硯琿——季硯深的堂弟,絕對的死忠心腹。
把他推出來當替罪羊,無異於自斷一臂,但季硯深做得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顧南淮眼皮微不可察地一眯,深邃的眼底瞬間掠過一道冰冷銳利的光。
季硯深這一招成功地將他手中最具殺傷力的「股價操縱證據鏈」,從一把指向他利益集團心臟的利刃,變成了一根已經暴露、且被官方記錄在案的「舊案線索」,威脅性被極大削弱。
顧南淮眼底的冰冷銳光沒有消散,嗓音冷沉,「季硯深買通醫生的證據,查得怎樣?」
劉白的聲音清晰傳來:「查到幾個關鍵醫生賬戶近半年內都有過大額異常進賬。」
他停頓半秒,語氣凝重,「但資金來源還在追查,對方做得很乾凈。」
季硯深做事向來謹慎,肯定不會用自己的賬戶。
顧南淮眯了眯眼皮,「繼續查。」
……
季硯深剛結束那場引爆財經圈的新聞發布會,坐進邁巴赫。
昂貴的西裝外套被他隨手甩在對座。
他重重靠進椅背,周身透出沉重的疲憊。
周京辭早已等在車裡,見他進來,遞過一支煙,自己也叼上。
「壯士斷腕,」周京辭吸了口煙,聲音低沉,「夠狠!快、準、絕!老爺子那邊穩住了,關係也通了,這顆雷,算被你摁啞火了。」
他目光掃過季硯深繃緊的下頜線,帶著不解和隱憂。
「隻不過,季哥,」周京辭聲音壓得更低,「代價……太大了。幾十億真金白銀,硯琿……算廢了。為了個女人,至於?」
「還要發那張照片?」末了,周京辭嗓音帶著一絲不贊同,「真瘋了。」
季硯深沒應聲。
長指猛地扯鬆緊束的領帶,動作帶著疲憊的煩躁。
昂貴的領帶瞬間鬆散,搭在脖頸,露出凸起的喉結和綳直的鎖骨線條。
他這才接過煙,點燃。
深深吸了一口,猩紅火點驟亮,映亮他深邃眼窩和高挺鼻樑的側影。
煙霧繚繞中,瘦削輪廓透著頹廢的俊美,眼神卻銳利如刀,極具侵略性。
「周京辭,」他開口,聲音低沉,帶著碾碎一切的平靜,「這世上,有什麼是我季硯深賭不起的?」
「錢?」薄唇微動,煙霧逸出,「季氏倒了,我能再建一個。」
「心腹?」眼底掠過近乎無情的漠然,「棋子罷了。可用,亦可棄。」
他夾煙的手指,輕點太陽穴,目光穿透煙霧,盯著虛空。
「但時微……」喉結無聲地劇滾,「她不一樣。」
「她是我的人。」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她的一切……隻能我說了算。」
他猛地靠回椅背,閉上眼。喉結在繃緊的頸線上劇滾。再睜眼時,眼底隻剩決絕:
「她時微,不能不要我。」
說話間,季硯深耳畔閃過那條空難的新聞播報,語氣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執拗。
周京辭看著他,後背竄起一股寒意。
「季哥,」周京辭聲音乾澀,「收手吧。為了個心不在你這的女人,跟顧南淮死磕……不值。你看清楚,現在……」他聲音艱澀,「你才是被套牢的獵物。」
「心不在你這」……季硯深心頭狠狠一刺。
轉瞬,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胡扯。她逃不出我手心。」
他還有那張照片。
話落,季硯深靠回椅背,閉上眼。
車廂內,一片死寂。
……
深夜,老式弄堂。
一棟紅磚洋樓,三樓窗戶,散發出暈黃的光。
得知時微的腳能治,何蔓興奮了大半天,閨蜜倆晚上一起慶祝了一番。
此刻,燈光下,時微和何蔓臉上殘存的喜色褪盡。
想起季硯深故意不給視為治腳,何蔓心底泛起一陣後怕的寒意。
「他……就為了控制你,連腳都不讓治。」她氣憤道,「以前,我以為他隻是個NPD,現在看,是偏執型人格障礙的佔有,混合病態的自戀依戀。」
「瘋批!他就該被強制心理治療!」何蔓越說越義憤填膺。
半年啊……
時微一個優秀的首席芭蕾舞演員,跛了半年,還承受著永遠無法治癒的絕望。
時微嘴角扯起一絲澀笑,沒說話,低頭翻開帶回的腳傷記錄。
紙頁翻動。
最初報告邊,鋼筆字力透紙背:
「不惜代價,全球尋最佳方案。我要她完好如初。」
時微指尖一頓。
季硯深這裡怎麼是肯給她治腳的……
她繼續往後翻。
另一頁空白處,筆跡冷硬:
「暫緩激進治療,維持現狀。」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筆尖戳破紙痕:
「她隻屬於我。完好與否,隻在我眼中定義。」
燈光昏黃,室內一片死寂。
時微臉色猝然發白。
季硯深起初肯給她治的。
後來,反悔了。
何蔓倒水回來,看著她發獃,眼眸恨恨地盯著某一點,她碰碰她手臂:「微微?」
時微終於回神,垂眸掃過紙頁,唇角扯起諷刺的笑:
「這些字——」
「就是季硯深故意不給我治腳的證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