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感化
季棠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還會憤怒,總比一潭死水要強。
「阿深,我懂你現在的心情。」她語調放緩,「昨晚我剛知道這事時,也指著葉嬋罵她無腦、荒唐。」
對面,季硯深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猛地拿過煙盒,抖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他低下頭,用左手有些笨拙地撥動打火機,咔嗒幾聲,火苗才終於竄起,點燃了煙尾。
季棠看著他傷殘不便的樣子,眼眶又是一熱。
她穩了穩心神,繼續勸道:「可事情已經這樣了,孩子都一周歲了,總不能……再塞回去吧?」
季硯深沒吭聲,隻是埋著頭,連著深吸了兩口。
濃白的煙霧從他鼻腔和唇間噴薄而出,模糊了他的臉。
「既來之,則安之吧。」季棠輕輕嘆了口氣,隨即,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拔高,「但你季硯深的兒子,總不能一直寄人籬下,看邵家人的臉色過日子!」
「他們都知道小晏晏不是邵家的種。」
季硯深咬緊了煙蒂,眼皮微微眯起,依舊沉默著。
「阿深,他應該得到完整的父愛,應該有你這個父親在身邊,全力托舉他,送他青雲直上!」季棠的語氣故意帶著一種的振奮。
而這些話,也都句句都戳在季硯深心底最渴望、也最匱乏的地方。
既然自己此生無法得到,那麼把這個流著自己血脈的孩子,當作曾經的自己,重新養育一遍呢?
季棠拿捏著季硯深的心理。
「父愛」「托舉」這些字眼,針一樣紮進季硯深最脆弱的地方。
他眼底的光暗了下去,垂下眼簾,默默地一口接一口抽煙。
季棠清晰地捕捉到了他這份細微的動搖。
她趁熱打鐵,「阿深,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醫院裡那個小傢夥,他需要你,你得活成他的榜樣。」
「現在,去跟周家坐下來,好好談判!」
「你手裡捏著他們的把柄,這次,輪到你為刀俎,他們才是魚肉!北歐那兩個項目,專利、核心技術、核心團隊,都是你的人,必須全部帶走。」
「其他的,隨他們拿去。」
話音落下,房間裡隻剩下死寂。
季硯深指間的煙靜默燃燒,積了長長一截灰燼。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殘缺的右手上,那厚重的紗布之下,是永遠無法復原的傷口,就像他千瘡百孔的人生。
不知過去多久,他緩緩擡起下頜,瘦削的俊臉上扯出一抹譏笑,「姐……你憑什麼以為,一個我最不待見的私生子,能讓我回頭?」
季棠心口一窒。
「咳——」
就在這時,對面的季硯深猛地嗆咳起來,身體劇烈地一晃,他下意識想用右手撐住桌面,殘缺的肢體隻紋絲不動。
下一秒,他整個人像是突然斷了電,直直地向前栽去,額頭重重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然後,一動不動,沒了聲息。
「阿深!」季棠驚呼,猛地起身。
幾乎是同時,門被推開,顧南淮大步走進。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趴在桌上一動不動的季硯深,神情微變。
「叫救護車。」他側頭,對門外的保鏢下令,不容置疑。
門外周家的人面露難色,顯然有所顧慮,「顧總,這不合規矩,我們……」
顧南淮根本沒等他說完,遞給保鏢一個眼神,「攔路的,不用客氣。」
「直接聯繫秦院長,告訴他,人五分鐘內到,讓他準備好急救。」
話音未落,他已大步走向桌邊。
季棠顫抖著手伸向季硯深的頸側,指尖卻在半空發顫,怎麼也落不下去。
「我來。」顧南淮到跟前,修長有力的兩指探上季硯深的頸動脈,凝神片刻。
「還有脈搏。」他收回手,沖季棠冷靜道。
季棠懸著的心總算安下,長長舒出一口氣。
不一會兒,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季棠跟上了救護車。
大院裡,顧南淮目送救護車遠去,正要走向自己的車,就見一輛黑色轎車疾馳而入,穩穩剎在面前。
周京辭推門下車,大步走到他跟前,給他遞了支煙,
「看來顧家,是真要插手周家和季硯深這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