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你回來
電話撥出的瞬間,季硯深就後悔了。
指腹懸在掛斷鍵上,綳成一道僵硬的弧線。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
聽筒裡傳來,毫無感情的機械女聲,像一根芒刺,輕輕戳破了他那點不該有的妄念。
他幾乎是立刻按下了掛斷。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臉。
他盯著那點反光看了幾秒,然後摸出煙盒,用還不太靈便的左手,低頭,有些吃力地點燃了一支煙。
青白的煙霧從他指間騰起,很快便瀰漫開來,將窗邊那道孤絕的身影悄然吞沒。
樓下客廳裡,寶寶椅上的小晏晏正攥著勺子,一下下,認真地戳弄著碗中的輔食……
……
卧室裡,時微靠在床頭,身上還穿著昨晚顧南淮離開時那件睡袍。
手機貼在耳邊,指尖緊緊捏著銀色金屬邊框。
聽筒那頭,是顧正寰。
「時微,搜救力量已經全部鋪開,衛星、海面、水下,三個維度同步進行。你現在一個人在外,首要任務是調整好心態,穩住了。」他聲音一如既往那般渾厚有力,給她一絲安慰。
還在搜救,就意味著,顧南淮有生還的希望。
「我明白,顧伯伯。」時微的聲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靜,隻是有些發空,「有任何消息,請立刻告訴我。」
掛斷電話,卧室陷入一片死寂。
她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良久,才緩緩閉上眼,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裡。
平靜的假象瞬間碎裂,肩頭無法抑制的顫抖,腦海都是顧南淮被爆炸的火海瞬間吞噬的畫面……
「顧南淮……你給我回來!」
回應她的,隻有薄被上殘留的,獨屬於他的氣息。
……
顧正寰掛斷電話,在卧室門外靜靜站了會兒。
門內傳來極力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泣訴。
他深深吸了幾口煙,煙霧繚繞中,夾著煙的手指止不住地顫了顫。
卧室裡,孟婉容靠在床頭,膝上的相冊攤開著,一頁頁,全是顧南淮。
淚水無聲地滑落,她指腹很輕地拂過照片上兒子矜貴的眉眼,像是在確認某種溫度。
門被推開,顧正寰走進來,腳步沉緩。
他看著她,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隻低聲道:「沒消息就是——」
「南淮不會有事。」孟婉容忽然擡起頭,打斷了他。
聲音帶著哭過的沙啞,卻異常清晰、篤定。
她用袖口迅速揩了下眼角,「我兒子……福大命大。」
話音落下,她將目光轉向丈夫,「時微那邊,你好好安撫過了嗎?」
顧正寰捕捉到她眼底的猩紅,沒說話,隻是大步上前在床沿坐下,用力將她擁進懷裡。
孟婉容的臉埋進他肩頭,嘴唇悄悄抿得死緊,把哽咽死死鎖在喉嚨裡,隻從齒縫裡溢出一點氣音:「她今天……還有半決賽……」
寂靜中,她嘶啞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南淮他捨不得微微……他絕不會有事。」
像是說服自己,更像是一種宣告。
顧正寰應著,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
……
直到一陣突兀而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時微才猛地從膝蓋裡擡起頭。
眼底布滿紅血絲,像一張驟然收緊的網。
「時小姐。」門外傳來保姆的聲音,「樓下有位年輕的先生,說是您的搭檔,已經在等您了。」
話音落下,短暫的寂靜裡,時微才恍然想起——
今天是半決賽的日子。
單人。
雙人。
今天,她要跳兩場。
她走進浴室,用冷水一遍遍拍打臉頰,直到皮膚髮緊,眼底那抹驚痛被強行壓進深處。
下樓時,許默已經等在廳裡。
看見她的瞬間,少年清雋的眉宇蹙緊。
她臉色蒼白,眼神很空,像是被抽了魂。
「時老師。」他幾步上前,喉結滾了滾,字字斟酌,「如果你需要……我們可以退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