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顧南淮,你離我遠點吧!
周奕一怔,眉心驟然鎖緊,「顧律,夫……時微小姐怎麼可能在季總這裡?」
他語速微快,撞上顧南淮眼中幾乎噴薄的焦灼與冷怒,心頭猛地一沉,「她……失聯了?」
顧南淮敏銳地捕捉到周奕像是真不知情,但沒有絲毫遲疑,一把搡開他,帶著一身低氣壓強勢闖入!
鷹隼般的目光如利刃,瞬間掃過空蕩死寂的大廳。
「季硯深呢?!」男人低沉的喝問裹挾著寒意,在挑高的空間裡震蕩。
周奕急步跟上,「季總在樓上輸液!顧律,您懷疑季總他——」
「顧大律師深夜闖私宅,有何貴幹?」一道低沉沙啞的男聲自上方冷冷砸下。
顧南淮倏然擡頭。
二樓雕花欄杆旁,季硯深斜倚在那裡。
一襲垂墜的黑色真絲睡袍襯得他臉色愈發慘白,病容倦怠。
左臂懸吊胸前,姿態看似慵懶,深不見底的黑眸卻銳利如刀,居高臨下。
周奕立刻上前,微仰下頜,揚聲解釋,「季總,顧律來找夫人,她失聯了!」
季硯深聞言,攥著扶欄的大手猛地收緊!
指關節瞬間暴突泛白,手背上剛紮的針眼立即滲出一顆刺目的血珠。
薄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中午警局內,顧正寰的車隊瞬間刺入腦海!
「顧南淮!」他慍怒低吼,聲音撕裂了僵滯的氣氛,「你怎麼不去問問你顧家的人?!在他們眼裡,時微從來都隻是攀附你顧二少的污點!」
言下之意,是顧家動了時微!
顧南淮下頜繃緊如刀刃,眼神陰沉,「我顧家人,行事磊落,不像你卑劣無恥!」
字字斬釘截鐵,是對家族清白的絕對維護,更是一種底氣!
顧家家風正派嚴謹,絕不會動時微!
「季硯深,這次你最好沒動她!」撂下這句警告,顧南淮豁然轉身,疾步離去,背影裹挾著未消的怒意。
「你們顧家也最好沒動她!」季硯深一掌狠狠拍在扶欄上,脫口而出,眼尾瞬間漫上猩紅。
顧南淮的身影消失在一樓大門外。
季硯深猛地轉身沖回卧室,動作粗暴地扯過外套披上,同時已撥通電話,
「周京辭!你動時微了?!」
冰冷的質問,刺得那頭睡意朦朧的周京辭猛地坐起身,「我動她?季硯深!大半夜的你又發什麼瘋!」
「嘟——」忙音響起。
季硯深眼神一凜,指腹已重重按下另一個號碼:「阿笙!你動時微了?」
阿笙是他過命的死忠,許多不能見光的事都經他的手。
「季哥。」阿笙立即放下手頭的麻將,示意小弟們噤聲,一臉茫然和委屈,「嫂——那女人,咋了?」
季硯深眉眼染上不耐,「你動她沒有?」
阿笙,「沒有!我倒是想替您出這口氣……可,我特麼敢麼?」
季硯深直接將手機摜在厚地毯上,一把扯掉左臂懸吊的掛帶,甚至沒看一眼手背上湧出的鮮血,迅速穿戴整齊便往外走去。
「季總!」周奕追到門口,看著他手背洇開的血跡和吊到一半的輸液瓶,急聲道,「吊水還沒完!」
季硯深充耳不聞,抓起車鑰匙,腳步在門口頓了一瞬,頭也不回地厲聲下令,「立刻聯繫交管中心,調取全市監控!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翻出來!」
周奕看著那道裹挾著駭人戾氣的背影,眉頭擰成了疙瘩。
不是說不要時微了?不是嚴令「關於時微的事別再跟我彙報」的嗎?
他還以為偏執狂真會清醒呢。
周奕收斂心神,撇了撇嘴角,迅速去執行老闆的交代。
……
幽暗車廂,隻有儀錶盤散發出的冷光,季硯深單手扶著方向盤,嘴角叼著煙。
排除了時微被綁的可能,根據周奕的彙報,他轉動方向盤駛入美術館後的巷子——時微就是在這裡失去下落的。
分叉路口,季硯深看著路牌上的「西汀棋社」和「江城芭蕾舞團」,眉心輕皺,摁滅煙頭,幾乎沒有任何遲疑,左轉,駛往西汀棋社。
以前,她心情不好,總會來棋社。
——因為顧南淮!
而半個小時前,同樣的岔路口,同樣的選擇,顧南淮將車頭調向了江城芭蕾舞團。
彼時,他推開演出廳厚重的木門。
一束暖光打在臉上,他踏了進去,下一秒,身影驟然定住。
空曠的舞台上,隻有一束孤光。
時微穿著一身潔白的練功服,長發淩亂地束成丸子頭,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光潔的額角和頸側。
足尖鞋挺立,受傷的右腳在空氣中劃出倔強而帶著一絲狠勁的弧線。
激烈磅礴、撕裂般的現代舞曲轟鳴。
她不是在優雅地起舞,而像是在宣洩。
每一次大跳都拼盡全力,落地時足尖鞋撞擊地闆的脆響在空曠的廳內回蕩,帶著疼痛的質感。
手臂的伸展不再是柔美的線條,而是充滿了張力,像要撕破無形的牢籠。
她的身體隨著音樂的鼓點劇烈地起伏、擰轉、下墜又奮力躍起,汗水早已浸透了薄薄的衣衫,勾勒出緊繃而顫抖的背脊線條。
舞台邊緣,散落著幾個空了的雞尾酒瓶,在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破碎的光。
顧南淮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胸腔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
她在難過……
舞台上,時微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激烈,彷彿要將所有積壓的情緒在最後一個音符裡徹底燃盡。
一個高速的旋轉後,她猛地向上躍起,落地時重心卻因右腳的不適和過度消耗的體力而瞬間偏移!
「小心!」顧南淮心臟幾乎跳出胸腔,一個箭步衝上舞台!
就在她踉蹌著要摔倒的剎那,手臂穩穩地、有力地箍住了她汗濕的腰肢。
時微整個人落入他溫熱的、帶著熟悉氣息的懷抱。
巨大的慣性讓兩人都晃了一下,顧南淮用身體為她撐住了所有重量。
時微急促地喘息著,渾身脫力,汗水沿著下頜滴落,在白皙天鵝頸上蔓延開。
她驚愕地擡頭,濕漉漉的眼睫顫抖著,對上近在咫尺、盛滿了擔憂與心疼的深邃眼眸。
舞台頂燈的光暈在他身後勾勒出輪廓,逆光中,他的臉有些模糊。
「……顧南淮……」時微喃喃地喊出他的大名,嗓音透著劇烈運動後的嘶啞和一絲難以置信。
鼻息間都是他身上成熟穩重的男性氣息。
顧南淮垂眸凝視著她潮紅濕漉的臉,指腹極其輕柔地拂去她臉頰黏著的髮絲,「怎麼一個人跑出來喝酒跳舞?」
時微鼻尖發酸,沒說話,醉意朦朧的水眸盯著他眉目英挺的俊臉。
「因為我爸?」
時微的身體在他懷裡明顯一僵。
轉瞬,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別開臉,掙紮著想要站直,「顧伯伯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用力推開他,「顧南淮,你離我遠點!」決絕的語氣卻帶著顫抖的哽咽。
顧南淮心口猛地一窒,手臂反而收得更緊。
下一瞬,他目光鎖住了她眼角……一滴顆猝然滾落的淚。
男人喉結狠狠一滾,胸腔裡翻湧的灼燙痛意徹底撞碎了理智,滾燙的唇帶著灼人的氣息,猛地覆壓上她冰涼微顫的柔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