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忘我
國內,顧家。
客廳電視新聞裡,炸開火光與濃煙的畫面,揪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孟婉容猛地站起來,聲音發顫:「南淮——!」
顧老太太攥緊拐杖,指節發白,隻反覆念著:「我孫兒不會有事……不會……」
顧正寰疾步下樓,還沒來得及開口,孟婉容已疾步上前,緊緊抓住他手臂,眼眶赤紅:
「顧正寰……那是南淮……是不是?」
她哽住,後面的話碎在齒間。
隻是手指掐進他西裝袖管,力道大得布料都變了形。
新聞主播冰冷的聲音還在繼續:「……爆炸現場發現不明身份者遺體。」
「救援行動還在繼續……」
賽場後台,廣播正催:「03號準備!」
時微盯著角落裡那台閃爍的電視,一動不動。
「時老師?」許默低聲喚她。
她回過神,睫毛很輕地顫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吸了口氣。
鼻腔裡卻彷彿又湧進那天碼頭鹹腥的風,和新聞畫面裡焦糊的氣味。
「沒事。」再睜開時,裡面一片沉靜。
許默沒再說話。
他見過這種表情——人痛到極緻,反而會顯得平靜。
門被推開,山呼海嘯的吶喊撲進來:
「時微——!時微——!」
她背脊挺直,走進了那片光裡。
……
時微在追光中心站定。
台下,評委席、觀眾席、閃爍的鏡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還有耳邊的爆炸聲,那個生死未蔔的人,以及顧家、國人對她的期待。
第一個音符響起。
她擡眼。
許默已立在光中,一襲青衫,眉眼清朗。
他不是許默了。
他是梁山伯。
剎那間,時微眼前的世界悄然改換。
她是祝英台。
書院裡,對梁山伯怦然的心動,深夜對讀時,與他悄然靠近的衣袖,是得知許配他人時的崩潰……
她的足尖點地,不是起舞,是初次推開書院那扇木門。
手臂揚起,不是延伸,是遞出那隻蝶玉。
許默的手穩穩托住她的腰際,力道溫厚而堅定。
她借力騰空,衣裙綻開,不是跳躍,是得知梁山伯死訊時,從樓閣縱身而下的決絕。
旋轉,疾走,跪地,仰首。
每一個動作都在撕裂什麼,又在拼湊什麼。
他們彼此相望,眼眸裡映著同樣的灼痛與不甘。
兩雙手交纏、分離、再度緊扣,彷彿糾纏的命運,掙不脫,捨不得。
評委席上,筆尖懸停。
觀眾席間,呼吸停滯。
連後台窺探的對手,也忘了計時、挑刺。
台上隻有一雙蝶,在烈火般的聚光燈裡,焚燒最後一寸塵世的軀殼,翅翼震顫,亟待重生。
燈光漸漸黯下,白霧騰起……
她發間那支點翠蝴蝶,在昏暗中幽幽地顫,彷彿下一刻就要振翅,遁入虛無。
餘音已絕。
黑暗吞沒了舞台。
周遭一片靜默。
不知過了多久,某個角落,一道掌聲試探性地響起。
一下,兩下……
緊接著,彷彿堤壩決口,轟鳴般的掌聲轟然席捲全場,經久不息。
觀眾席裡,時嶼忘了鼓掌,隻死死盯著台上那抹纖細的身影,喉結艱澀地上下滾動。
何蔓早已滿臉是淚,雙手舉過頭頂,用力地朝時微豎起大拇指。
教練席上,安娜紅著眼眶,對身邊的助教哽咽道:「看見了嗎?Vivian在巨大的壓力下,做到了忘我、合一!」
這才是真正的舞者,舞台上,將自己徹底地獻出去!
放下所有的包袱,隻沉浸於當下。
燈光緩緩復明。
時微與許默並肩立在光圈中央,朝著觀眾席深深鞠躬。
汗珠沿著時微的下頜滑落,砸在光亮的地闆上,碎成星點。
許默側過頭,望著時微,墨色的眸子裡盛滿了仰慕。
屏幕前,孟婉容的指尖無意識地揪緊了衣角。
她看著時微彎下的、微微發顫的脊背,看著她被汗水浸透的碎發粘在蒼白的額角……驕傲和心疼擰成一股細繩,狠狠勒住了她的心臟。
南淮……你看見了嗎?
她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