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嫂子威武
在沈家,沈自強就是天,絕對不允許妻女來忤逆自己,更遑論沈露戳破了他那顆自以為不偏不倚的心,當下就不顧還在睡覺的外孫女,要趕沈露離開。
「老沈!」
吳玉英忙打圓場。
「你糊塗了,這麼晚了,沈露還帶著茵茵,你讓她們娘倆往哪兒去,沈露,你怎麼能這麼和你爸說話呢,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們好,行了,時間不早了,今天就先這樣,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爸爸別生氣了。」
沈玉珠溫順地為沈自強拍背順氣,嗓音溫柔,是一貫的善解人意。
「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再怎麼樣都是有血緣關係的親人,爸媽是我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爸脾氣不好,血壓也不穩定,大姐你大晚上回來不應該氣爸,還有小妹,她能從鄉下回來,一家人都為她高興,以後咱們和和美美過日子。」
好人都讓她給當了。
話也說得格外漂亮。
沈自強心裡總算是熨帖了一點,「要論孝順,還得是玉珠。」
他讚賞地看了沈玉珠一眼,目光移向沈露的時候就多了幾分嚴厲,用命令的語氣說:「你現在就聯繫那個不孝女,讓她明天帶著她那個鄉下泥腿子男人滾回來,哼,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一分錢不花就想白撿個媳婦。」
城裡結婚流行四大件,就算買不起四大件至少也得給三百塊錢彩禮。
軍官怎麼了,軍官想娶他女兒也得給老丈人彩禮,這是老祖宗的規矩。
原來是在惦記彩禮。
沈露眼中閃過嘲諷。
她一口咬定自己沒有沈菱的住址,不知道住哪就沒法打電話,沈自強一聽更怒了。
「你騙誰呢,她向來最和你親近,會不告訴你地址?」
吳玉英也紅了眼圈,「你為什麼不打這個電話,三年了,我和你爸都很惦記小妹。」
「爸媽。」
一旁的沈玉珠適時出聲,她不知道這個時間段的陸越在哪個部隊服役,但陸越穿著空軍的制服,鄭市很大,但這樣一排除範圍一下子就縮小了。
「我看見小妹的丈夫穿著飛行員制服,據我所知,市裡下轄的一個區就有空軍飛行隊,他可能就在那裡服役,大姐不想打這個電話就算了,明天咱們自己也能查到。」
沈自強一聽嗓門更大了。
「行,我明天親自去部隊找這小子,看看他是不是用了什麼不軌手段哄騙了我女兒,我倒要問問部隊領導是怎麼培養出這種道德敗壞的敗類的!」
說完還得意洋洋地睨了沈露一眼。
沈露知道父親真能做出這種事,自從升上後勤處主任,脾氣也一天天見長,官兒不大,架子倒不小,若是真放任他鬧到部隊,不僅影響沈菱兩口子的名譽,說不定還會連累陸越的前途。
看來這電話是非打不可了。
她妥協了。
「好,我打。」
……
彼時,沈菱和陸越正並肩漫步在運動場。
說好了要一起過日子,至少對彼此就要多一些了解,陸越正像是彙報工作一樣將自己前二十三年的人生軌跡一一道出,通訊兵小跑著過來敬了個禮。
「報告。」
「什麼事。」
小戰士將電話的事說了。
「是一位叫沈露的同志找嫂子。」
「好,知道了。」
陸越和沈菱對視一眼,兩人都以為是白天在陳家鬧那一場的後遺症,等一起去了通訊室,沈菱接起電話,剛喂了一聲,聽筒那頭就傳來一道陰沉沉還伴著陰陽怪氣的聲音。
「呦呵,尊貴的軍官夫人終於肯賞臉接電話了?」
沈菱聽出電話那頭的聲音,眸子狡黠一轉,「你是哪位?」
短短三個字,威力堪比核彈。
直接引爆了沈自強心底的火。
他在聽筒裡憤怒咆哮,「我是誰?我是你老子!」
回應他的是嘟嘟嘟的忙音。
沈菱「啪嗒」一聲,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對付沈自強這種中年怨男,在他正是氣頭的時候掛他電話,一氣一個不吱聲,氣死了更好,直接吃席。
這年代的電話不隔音,剛才沈自強的咆哮在場的幾個通訊兵都聽見了。
嫂子厲害啊,敢掛親爹電話。
陸隊這是娶了個小辣椒啊,莫不是私底下也被嫂子治得服服帖帖吧。
陸越:……
不是,一個個的都什麼眼神,看他幹嘛?
「專心工作。」
「是!」
沒多時,電話鈴聲再次響起。
沈自強剛被掛掉電話,差點就血壓爆表,渾身的怨氣都能順著電話線爬過來,不過語氣總算是沒之前那麼狂了。
「哼,下鄉三年翅膀硬了,結婚這麼大的事情都不通知父母,你眼裡可還有我和你媽?」
三年未見,某些人還是這個死德行。
沈菱不屑地冷嗤一聲:「那你眼裡有過我這個女兒嗎?沈自強,你眼裡隻有沈玉珠這個養女,你但凡還念半分父女之情就不會對三年沒見的女兒如此惡劣。」
「你!」
被直呼大名的沈自強簡直驚呆了。
「你這逆女,我……」
沈菱不給他罵自己的機會,清冷的聲線透著刺骨的冰冷。
「父不慈就別怪女不孝,別以為我不知道為了讓沈玉珠不下鄉你在紙條上做的手腳,沈自強,我真想知道沈玉珠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你這麼無視親生女兒,連她的死活都不顧?」
「這樣的你配做父親?」
「配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沈自強,我認你,你才是我爹,我不認你,你屁也不是!」
這一通罵震驚四座。
通訊兵們都想贊一句嫂子威武。
陸越漆黑瞳孔中則是閃過一抹擔憂,他擔心沈菱動怒氣壞身體,垂在身側的修長手指蜷縮了幾下,緩緩擡起放在她肩膀上,輕拍了兩下。
「小心氣壞自己。」
沈菱能感覺到男人對自己的關心,花瓣一樣嬌嫩的唇瓣微勾了下,笑道:「放心吧,現在電話那頭的人比我更氣,我才不氣呢,我現在有優秀的丈夫,不用再回鄉下受苦,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過往的陰霾都散去了,以後我會過得越來越好。」
這話她是故意說給沈自強聽的。
果然,沈自強一聽,呼吸聲更重了,呼哧帶喘的,肺都要氣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