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傷口
當天夜裡,劉建仁叫來幾個狐朋狗友,在宿舍喝酒。幾個人都是鎮上遊手好閒、好勇鬥狠的人,平日裡沒少跟他一起喝酒吃肉。
「哥哥我今兒個被個外鄉來的癟三給下了面子,這口氣不出,我劉建仁以後在固莊還怎麼混?」
那個黑皮瘦高個立刻嚷道:「劉哥,誰他媽這麼不長眼?敢動你?告訴兄弟,咱廢了他!」
「就是!你說咋整就咋整!」另一個矮壯、滿臉橫肉的傢夥附和。
第三個稍微謹慎點,眨著小眼睛問:「劉哥,對方啥來頭?硬不硬茬?」
「屁的來頭!」劉建仁嗤笑一聲。
「就是個城發配下來改造的小技術員!媽的,不把老子放在眼裡,還他媽撬老子的牆角!」
陸沉舟什麼來頭,劉建仁一點消息都打聽不著。但他絕不隻是個小技術員。
「啥?還敢搶劉哥你的女人?」黑皮瞪大了眼。
「我看上的一個村裡丫頭,被他花言巧語騙得團團轉,居然還敢對老子動手!你們看看,這他媽就是他掐的!」他亮出手腕上的淤青。
「幹他娘的!」矮壯的傢夥吼了一聲,拳頭捏得嘎吱響。
小眼睛還有些猶豫:「哥,他畢竟是上頭下來的技術員,萬一……」
「怕什麼,咱找個沒人的地方,蒙著臉揍他一頓,看他能怎麼地。」
劉建仁狠狠吸了一口煙:「別打太狠,主要是滅了他的囂張氣焰!事成之後,紅星飯店,酒肉管夠,再一人給你們弄包好煙!」
「幹了!劉哥你說,那王八蛋在哪兒?啥時候動手?」
幾人商議著怎麼跟蹤,怎麼揍人,氣氛逐漸高昂。
第二天傍晚,陸沉舟騎著自行車,走在回榆林大隊的河堤路上。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隻有朦朧的月光灑在土路上。
拐過一個彎道時,他目光掃過前方一片半人高的茂密草叢,夜風吹過,發出沙沙輕響。
陸沉舟眼光不經意掃過那片草叢,腳下蹬車的節奏不變,但全身的肌肉已悄然繃緊。
果然,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草叢裡竄出!
一人猛地扯住自行車前輪,另外兩人一左一右,掄起裹了布頭的棍子就朝他招呼過來!
陸沉舟反應快得驚人!就在車身被扯住的瞬間,他借勢從車上一躍而下,同時一腳狠狠踹向扯車那矮壯傢夥的膝蓋!
那人慘叫一聲鬆了手。陸沉舟就勢將沉重的自行車朝左側撲來的黑皮猛地一推,砸得他踉蹌後退。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側身躲過右側小眼揮來的棍子,手腕一翻,精準地扣住對方持棍的手,用力一擰!
小眼吃痛,棍子脫手,被陸沉舟輕易奪過。
陸沉舟順勢一個乾淨利落的掃堂腿,小眼撲通一聲重重摔在地上,嗆了一嘴土。
緊接著,陸沉舟一腳踹開扯住自行車的矮壯的人,隨即把車朝黑皮一推,然後用奪來的棍子頭抵住小眼的咽喉,眼神冰冷如刀,掃向剛剛爬起,還想衝過來的矮壯漢子。
那眼神裡的煞氣,嚇得矮壯漢子渾身一哆嗦,僵在原地不敢再動。
黑皮從自行車下掙紮出來,見同伴瞬間被放倒兩個,又驚又怒,嚎叫一聲:「抱他腿!」
自己再次舉棍衝來。
陸沉舟冷哼一聲,擡腳踩在小眼腹部,用力一碾,讓小眼徹底喪失戰鬥力,隨即側身迎向黑皮。
他不退反進,閃電般探手抓住對方砸下的棍梢,就勢往自己身前一拽,黑皮收勢不住向前撲來。陸沉舟提起膝蓋,狠狠撞在他的胃部!
「嘔……」黑皮頓時像隻蝦米一樣蜷縮倒地,嘔吐起來。
那個想抱腿的矮壯漢子,還沒近身,就被陸沉舟回手一棍抽在肩胛骨上,痛呼著滾倒在地。
轉眼間,三個伏擊者都躺在地上呻吟,爬不起來。
「劉建仁讓你們來的?」陸沉舟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森寒。
三人哪敢答話,隻是哀號。
陸沉舟懶得再問,丟開棍子,拍了拍衣角的灰塵,目光如冰刃般掃過他們:「滾回去告訴劉建仁。再搞這種下三爛的伎倆,就不隻是今天這點皮肉之苦。」
三個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相互攙扶著,狼狽不堪地消失在黑暗中。
陸沉舟站在原地,直到那幾人的身影徹底消失,才微微蹙了一下眉。
他擡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額角。那裡有一道細細的劃傷,正緩緩滲出血珠——大概是被飛濺的砂石擦傷的。
他隨意用手帕擦了下額頭傷口,然後推起自行車,繼續往榆林大隊方向走。
辛遙收拾好了維修點的工具,打算早點回家,正準備熄燈,就看到陸沉舟站在門外。
「陸同志?」辛遙有些詫異,這麼晚了他怎麼過來了?
陸沉舟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幾步走到她跟前,擡手指了指自己的額角,「不小心碰了一下,看不準位置,方便幫忙擦點葯麼?」
她走近兩步,借著煤油燈的昏黃光線,看清了他額角那道細長的血痕。
「怎麼弄的?你坐下,我看看!」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
陸沉舟從善如流,聽話地坐在凳子上,微微仰起頭,方便她查看傷口。
她湊得很近,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鑽入陸沉舟的鼻腔,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額頭。
「沒事,小傷。」
他低聲說,聲音比平時啞了一點。說著把手裡的紫藥水和棉簽遞給她。
這個角度,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緊抿著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頭,那專註又心疼的樣子,讓他心底某塊堅硬的地方悄然融化。
「這怎麼是小傷?都流血了!」辛遙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責備。
她接過他手裡的紫藥水和棉簽,手指不經意間碰到他的掌心,兩人都像是被電流蜇了一下,迅速分開。
沾好藥水後,辛遙動作輕柔地將藥水塗抹在他的傷口上。冰涼的藥水觸碰到皮膚,陸沉舟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傷口很小,葯很快塗好了。
「好了。」她低聲說,聲音有些發乾,「這幾天別沾水。」
陸沉舟站起身,目光沉靜地看著她:「謝謝。」
他的目光太過專註,辛遙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臉,把藥水塞回他手裡:「舉手之勞……你以後……自己也小心點。」
「嗯。最近要小心劉建仁。」
辛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怎麼突然提這個?
她立刻從這句話裡品出了不對勁。陸沉舟是什麼人?他做事極其穩妥,身手又好,怎麼可能輕易「碰」到額頭?
聯想到昨天劉建仁的糾纏,一個念頭瞬間閃過腦海。
「是不是……劉建仁?他做什麼了?」辛遙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聲音裡壓著怒氣。
「已經處理了。」他沒有正面回答,但這三個字等同於默認。
辛遙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他!
一股後怕湧上心頭。劉建仁這個人渣,竟然如此卑劣!
她猜不到劉建仁到底做了什麼,也猜不到陸沉舟是如何「處理」的。如果他打定主意不說,她也問不出來。
「最近不要單獨行動,要去公社的話,叫上我。或者跟別人一起。」
「嗯。」辛遙點點頭,心裡湧起一絲難以抑制的悸動。
「我走了。」
他轉身邁入夜色中。
辛遙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動彈。
看著他的身影融入夜幕裡,辛遙才緩緩擡起手,按住自己有些發燙的心口。
那裡,心跳得又快又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