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峰掰著手指頭，開始毛遂自薦：「我這人別的不敢說，就是腿腳勤快，臉皮厚，跟系裡老師、校辦工廠的師傅們都混了個臉熟！需要辦什麼手續、協調什麼資源、對外聯繫個測試單位什麼的，這些雜事瑣事，我全包了！」

　　何永秀第一個表示贊同，她看著高建峰這利索勁兒就喜歡，直接說道：「我看行！咱們小組就缺個能對外張羅的！」

　　連內向的趙偉也看著高建峰，輕輕點了點頭。

　　辛遙更是眼前一亮——終於可以把對外聯絡的事情轉出去了。高建峰性格開朗，在同學中人緣極好，而且做事踏實可靠，真是太合適了。

　　高建峰，辛遙微笑著問，歡迎你加入我們小組，團隊的外聯和後勤，就全靠你了！

　　至此，辛遙的項目小組正式集結完畢。

　　此刻還無人能預料到，他們即將在不久後，掀起怎樣的波瀾。

　　報名截止日期臨近，小組幾經討論之後，最終還是敲定選用辛遙的項目計劃，並進行了優化。

　　何永秀有多年的一線經驗，她從材料學和加工角度提出了幾種低成本方案。

　　趙偉則默默開始進行初步的負荷計算。

　　高建峰雖然沒什麼實踐經驗，但也認真記錄著可能需要他去協調的資源和對外的環節。

　　「所以，我們的核心就是：」辛遙總結道，目光掃過三位隊友。

　　「這個周末，我打算去京郊的公社實地看看，隻有親眼見到農機的使用和維修狀況，我們的設計才不會脫離實際。」

　　何永秀立刻響應：「我跟你一起去！」

　　辛遙點點頭：「好，我們一起去摸清情況。趙師兄、高建峰你們留在學校，把前期理論框架搭起來。」

　　項目方向就此敲定。

　　接下來，是爭取指導老師。這是最關鍵，也最讓辛遙忐忑的一步。

　　四人一起站在陳景明教授的辦公室外。辛遙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門。

　　「進。」

　　陳景明正伏案工作，頭也沒擡。

　　直到辛遙說明來意，並將那份凝聚了四人最初心血的《關於小型農機易損齒輪低成本優化方案構想》遞上去時，他才擡起眼，目光銳利地掃過眼前這四人組合。

　　他看得很快，手指在「利用廢料」、「成本控制」、「附維修手冊」等字眼上停留片刻。

　　「想法很實在。」

　　他放下項目書，語氣聽不出褒貶，「但有幾個問題。」

　　「第一，碳鋼邊角料的成分不均，你怎麼保證性能穩定？」

　　「第二，你提到的『差異化熱處理』，具體工藝參數怎麼確定？」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你怎麼證明你優化後的齒輪，真的比原來的好用？」

　　問題個個切中要害，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辛遙上前一步，從容不迫地回答：

　　「陳老師，第一個問題，何永秀師姐在工廠有八年經驗，她可以通過火花鑒別和手感，對廢料進行初步篩選，儘可能選取成分接近的批次。」

　　「第二個問題，工藝參數需要反覆試驗摸索，我們希望能在校辦工廠進行小批量試製，記錄數據，找到最優解。這本身也是項目的一部分。」

　　「至於第三點，」

　　辛遙目光堅定，「我們計劃將試製出的齒輪，送到京郊的合作公社進行實地裝機測試，用出勤率、磨損量和農機手的反饋來說話。」

　　陳景明靜靜地聽著，目光再次掃過眼前這四個滿臉幹勁的年輕人。這個團隊的項目，似乎……意外的紮實，領頭的還是一年級新生，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他拿起鋼筆，在申請表的「指導老師意見」一欄，利落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記住你們今天說的話。我要看到數據和實效。」

　　他將表格遞給辛遙，「去吧。」

　　「謝謝陳老師！」

　　四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壓抑著激動退出了辦公室。

　　門一關上，何永秀就用力揮了下拳頭，高建峰更是差點跳起來，連趙偉的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成功的喜悅還沒持續多久，一個意外的訪客打破了平靜。

　　周末，辛遙正在宿舍裡整理資料，孫梅在門口喊：「辛遙，有人找！是個軍官，可精神了！」

　　辛遙心下詫異，走到宿舍樓門口，隻見秦衛東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身姿如松地站在那裡。

　　看到辛遙，他一挑眉揚起一個帥氣的笑容。

　　「嫂……咳！咳……辛遙同志。」他及時剎住了那個幾乎脫口而出的稱呼，略顯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秦衛東同志，你怎麼來了？」辛遙將他引到樓下僻靜處，避開過往同學好奇的目光。

　　秦衛東收斂了笑容，難得顯出幾分局促，他揉了揉鼻子，態度誠懇：「我是專程來道歉的。前段時間，範林微……是不是來找過你了？」

　　辛遙心中一動，面上卻不露聲色，隻淡淡點頭：「嗯，見過一面。」

　　「果然！」秦衛東一拍大腿，臉上滿是懊悔，「都怪我這張破嘴！」

　　「上次碰上圈子裡的人聚會，範林微拐著彎兒打聽沉舟的事，我……我一時沒留意，就說漏了嘴，提到沉舟在老家定了親，你考上了清大……我本來是想誇你厲害，沒想到她……」

　　他臉上滿是懊惱：「舟哥之前特意囑咐過我，讓我先別往外說。結果……給你惹麻煩了。對不起，辛遙同志！」

　　原來根子在這裡。辛遙恍然。

　　看著秦衛東真誠道歉的樣子，她心裡有些微妙，倒不是氣範林微，而是因為他們和陸沉舟緊密的關係帶來的隔閡感，略感不適。

　　「沒事，這不怪你。有些事，遲早要面對。」她壓下這點不適，淡淡地回了一句。

　　「她沒怎麼招你吧？要是做了什麼不合適的，我把她逮過來給你賠禮道歉！那死丫頭，欠收拾！」

　　辛遙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她……挺好。再說，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那就好，不然舟哥回來得削我。」

　　秦衛東見她如此淡定，終於鬆了口氣，「你放心，以後我嘴巴一定管嚴！你在學校有什麼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

　　秦衛東告辭離去，辛遙揉了揉眉心，把這些惱人的事情甩去腦後。

　　「辛遙，今晚露天電影，你去不去啊？」孫梅從上鋪探出個腦袋，問剛進門的辛遙。

　　「好啊，一起去。今天放什麼。」

　　陳曉玲搶過了話頭，「陳沖演的《青春》，我可喜歡陳沖了。」

　　幾個人各自拿了一個小馬紮，早早地趕去操場佔位置。

　　操場上，兩根臨時埋下的木杆撐起了雪白的幕布。天色未暗，幕布前後都已密密麻麻坐滿了自帶闆凳的學生。

　　辛遙坐下沒多久，後面又來了不少人。

　　「幸好來得早。」孫梅剛放下摺疊凳，林曼麗和她的兩個跟班就出現了。

　　「不好意思，這個位置是我們先佔的。我們剛才去拿凳子，用這個包占的位。」林曼麗指了指地上一個半舊的軍挎包。

　　「一個包能佔三個人的位子？」孫梅立刻反駁，「林曼麗，你講不講理？」

　　陳曉玲拉了拉孫梅，讓她別衝動。

　　「怎麼不講理？」一個跟班幫腔，「先來後到，天經地義！」

　　林曼麗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辛遙，嘴角微勾，意有所指：「你們新生可能不太了解，集體活動，講究的是互相體諒，不能太個人主義。」

　　不遠處的高建峰幫了個腔：「這位同學，用書包佔座本身就不合理。為了一個座位就吵吵嚷嚷的，實在有失風度。」

　　「實在不好意思，影響大家了。」

　　李曼麗眼眶微紅，聲音帶著委屈：「這位同學，我們隻是按照先來後到的規矩，用東西佔了位子。如果大家都覺得這樣不行，那我們讓開就是了。」

　　她話鋒一轉，聲音略微提高，「我知道你們高考生看不慣我們工農兵學員，但也不必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果然，周邊一些高年級學生看過來的目光變得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