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牢籠
辛遙深吸一口氣,迎上他志在必得的目光,語氣冰冷:
「衛宏琪,你也別忘了我是誰。」
她刻意停頓,看到對方眼神微動,才繼續道,「我不僅是清大的學生,更是陸沉舟認定的人。你動我的家人試試?」
她在賭,賭衛宏琪對陸沉舟有所顧忌。
果然,聽到這兩個名字,衛宏琪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眼神閃爍了一下,但隨即又變得陰沉:「呵,拿他來壓我?有意思。記住一句話,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陽光照在身上,辛遙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隻有徹骨的寒冷。
她不怕自己面對困難,但家人的安危,是她絕對不能觸碰的軟肋。
她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掌心留下了幾個深深的月牙印。
必須儘快把這件事告訴陸沉舟,同時,也要想辦法給家裡提個醒。
衛宏琪,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欣賞著她的憤怒,最後丟下一句:「我給你時間考慮。但我的耐心有限。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自己好不容易拼來的前程。是做個聽話的朋友,還是……看著你在意的一切變得支離破碎?你自己選。」
「別讓我等太久,朋友!」
說完,他揚起一個溫文的笑,不再停留,轉身消失在圖書館層層疊疊的書架之後。
辛遙眼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這個人渣!
衛宏琪精心編織了一個牢籠,隻等著她入甕。
但坐以待斃,從來不是她的性格。
她緩緩打開書包,攤開本子,開始給秦衛東寫信,需要儘快聯繫到他。
不過,辛遙還沒等來秦衛東,卻先見到了一個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這天下午,她正和幾位師兄在實驗室做最後的線纜捆紮固定。
窗外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汽車引擎聲,不止一輛,聽著像是吉普。
眾人都沒太在意,繼續埋頭工作。
直到實驗室的門被推開,系主任陪同著幾位身著深色中山裝、氣質明顯不同於學校師生的人走了進來。
陳教授也在其中,神色嚴肅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大家停一下,」陳教授開口,「這幾位同志是來驗收設備,並進行交接的。」
辛遙隨著眾人擡頭,目光掠過那幾張陌生的面孔。
忽然,她的呼吸一滯,心跳在剎那間停止了跳動般,目光死死鎖在了站在最後的那人身上。
他穿著一身軍裝,風塵僕僕,身姿卻依舊挺拔如松。
半年的分離,讓他原本冷峻的輪廓似乎更加深刻,眉眼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那雙深邃的眼眸,在觸及她身影的瞬間,彷彿寒冰乍破,有洶湧的浪潮翻湧而起,卻又被他強行壓制下去,隻餘下鏡面般平靜下暗藏的驚濤駭浪。
陸沉舟!
他怎麼會在這裡?!
辛遙的大腦有瞬間的空白,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紮帶,勒得生疼。
將近半年的分離,無數個深夜的思念與牽挂,此刻都化作了眼前這真實到令人心悸的身影。
她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卻從未料到會如此突然,在這充滿機油與金屬氣息的實驗室裡,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不過一瞬,卻像帶著千鈞重量,沉甸甸地壓在她心上。
隨即,他便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專註地聽著系主任和陳教授的講解。
辛遙強迫自己低下頭,假裝整理手邊的工具,心臟卻像脫韁的野馬,在胸腔裡瘋狂擂動。
他瘦了些,也黑了些……
驗收工作進行得一絲不苟。他們檢查著控制櫃的每一個細節,詢問著技術參數。
陸沉舟話不多,但偶爾提出的問題都切中要害。
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定,穿過不大的實驗室,清晰地落入辛遙耳中,每一個音節都讓她心弦微顫。
在一次需要演示某個控制流程時,陳教授下意識地喊道:「辛遙,你來操作一下,你最熟悉。」
辛遙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設備前。
她穩住心神,摒除雜念,手指熟練地在按鈕和開關間操作,講解清晰,動作流暢。
陸沉舟靜靜地聽著,看著她自信而專註的側臉,眼底深處那抹激賞終於難以完全掩飾。
他的小姑娘,在更廣闊的天地裡,真的飛速成長了。
驗收過程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結束後,陳教授領著工作人員,親自送前來的這一行人離去。
一行人陸續走出實驗室。
辛遙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頭湧上一股巨大的失落和酸澀。
就這樣了嗎?
連一句話都沒說上?
不過,很快陸沉舟就去而復返,來取遺落在桌上的軍帽。
路過辛遙時,悄悄把一張紙條塞到了她的手裡,然後一言不發,轉身離去。
辛遙心口怦怦直跳,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她打開了紙條:
「校招待所201房間,晚上八點後有空。」
巨大的驚喜像煙花般在辛遙腦中炸開,衝散了所有陰霾。
她用力咬住下唇,才抑制住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歡呼。
看著窗外漸漸籠罩下來的暮色,隻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突然變得無比漫長起來。
校招待所是一棟略顯陳舊的紅磚。
辛遙擡手看了看時間,八點整,然後才擡步走了進去。
樓道裡很安靜,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停在201房間門口,她的心臟跳得飛快,幾乎要撞出胸腔。
擡手,指尖微顫,輕輕敲響了房門。
幾乎是立刻,門從裡面被拉開。
陸沉舟站在門後,隻穿著一件白色的確良襯衫,領口微微敞開,少了幾分白天的嚴肅,多了些許居家的隨意。
他一把將她拉進懷裡,砰一聲關上了房門。
熟悉清冽的氣息,夾雜著一路風塵與淡淡的煙草味,瞬間將她密不透風地包裹。
他的手臂箍得很緊,勒得她幾乎有些疼,卻又讓她無比安心。
辛遙的臉頰被迫埋在他胸前,感受著他胸腔裡同樣劇烈的心跳,鼻尖一酸,近半年的委屈、思念,在這一刻都得到了補償。
她伸出雙臂,緊緊地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手指用力地抓皺了他背後的襯衫。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擁抱,誰都沒有說話。
狹小的房間裡,隻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如擂鼓般的心跳聲,無聲地訴說著分離的漫長與重逢的悸動。
不知過了多久,陸沉舟才稍稍鬆開了些力道,但手臂依舊環著她。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鼻尖。
「遙遙。」
他喚她,聲音喑啞,帶著無盡的繾綣。
辛遙擡起眼,撞進他近在咫尺的眸子裡,那裡面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也燃燒著毫不掩飾的思念。
她輕輕「嗯」了一聲,帶著點鼻音。
「瘦了。」
他的指腹輕輕撫過她的臉頰,眉頭微蹙,「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才沒有。」
辛遙小聲反駁,聲音悶悶的,「你呢?西北是不是很苦?我看你都黑了。」
「還好。」
他言簡意賅,顯然不想多談,目光卻在她臉上細細流連,彷彿要將這半年的缺失都補回來。
「信我都收到了。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還要好。」
他指的是她在項目組的表現,顯然,他並非對她這邊的情況一無所知。
這句話,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辛遙動容。
她知道他一直在背後關注著她,這種無聲的支持,讓她心裡暖融融的。
隻是,衛宏琪的威脅,幽靈一般纏繞不去,她有微微分神,身體也變得僵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