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名額
前世,這樣的比賽她不敢奢望。
今生,她一定要抓住這個機遇。
距離比賽還有一個月,時間太緊張了。她該怎麼準備?
這類大比武,估計跟她以前參加過的知識競賽類似,會經過初選和複賽,全縣的高手都會雲集,她一個靠自學的半吊子,怎麼才能在篩選中勝出?
強烈的渴望和緊迫感交織在一起,讓她手心微微出汗。
要先爭取到參賽資格,她心跳得厲害。
匆匆離開陸沉舟宿舍後,她去維修點放下了東西,就抓緊去了不遠的支書辦公室。
邊跑邊打腹稿,想著支書可能會提出的質疑,又該如何應對。
辦公室裡,支書辛向榮正嘬著煙袋鍋,和會計對著名單發愁。
通知上說了,每個大隊最多推薦兩個名額。好苗子不是沒有,但誰去更穩妥、更能給大隊爭臉面?
「支書!」辛遙在門外平復了下呼吸,輕輕敲了敲門,「縣裡的大比武,我想報名!」
辛向榮露出為難的神色:「遙丫頭,你有這個心是好事。但是……這名額有限,咱們隊裡好幾個後生都……」
又是這樣!儘管她的維修能力已經強過了隊裡其他人,大家心知肚明,卻又因為她是女娃就不想把機會給她嗎?!
「支書!」
辛遙急切地打斷他,語氣堅定,「您看我這段時間給隊裡、給社員修了多少東西?喇叭、水泵、拖拉機的高壓油泵……我不比任何人差!」
會計在一旁插話,帶著點敷衍:「哎呀,辛遙,這是兩碼事。比武是男人家的正經事,你一個女娃娃湊什麼熱鬧,第一輪刷下來不夠丟人的!」
辛遙毫不退縮地看向會計,「技術好不好,不分男女!」又轉向支書,「得看手上真本事!支書,您就給我一個機會,我保證不給咱榆林大隊丟人!」
辛向榮皺著眉頭,吧嗒吧嗒地抽著煙,顯然還在權衡。
辛遙是有些手藝,可她一個女娃娃,哪比得上小夥子!萬一第一輪就被刷下來,那不是給大隊丟人嘛!
就在氣氛僵持時,一個冷冽平靜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替她擔保!」
幾人循聲望去,隻見陸沉舟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身姿挺拔如松。
他邁步走進來,目光掃過會計,最後落在辛向榮臉上,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榆林大隊派她出戰,獲獎的概率最高。」
一句話,點醒了辛向榮!
是啊,贏了是政績,輸了有陸沉舟擔著!
他猛地一拍闆:「好!陸同志擔保,我放心!遙丫頭,這名額,大隊給你了!」
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他猛地一拍大腿,「陸同志說得對!有他擔保,我放心!遙丫頭,這個名額,大隊給你了!好好準備,給咱隊爭光!」
「謝謝支書!謝謝陸同志!」巨大的喜悅衝上心頭,辛遙飛快地瞥了一眼陸沉舟。
他隻是微微頷首示意,然後轉身離去。
辛遙知道,沒有他的肯定和擔保,這個名額,不可能這麼順利給她。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追著陸沉舟的背影出去了。
在他即將走進宿舍時,辛遙鼓足勇氣開口:「陸同志,剛才……真的太謝謝您了!」
陸沉舟轉過身,目光落在她因激動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上,「不必。作為技術顧問,推薦有潛力的人,本就是我的職責。」
他的理由永遠那麼正當、理性。
但下一刻,他卻話鋒一轉,問道:「通知細則看了?比賽科目是什麼?」
辛遙一拍腦門,又趕緊跑回辦公室,找支書要比賽說明。
難得看到這麼冒冒失失的模樣,陸沉舟嘴角微含笑意。
比賽分理論、故障判斷、手工加工三個項目,除了理論部分她還有不足之處,剩餘兩個科目有感知能力的加持,她很有信心。
辛遙拿著抄寫好的比賽說明,又硬著頭皮敲響了陸沉舟的宿舍門——重生回來,她發誓要遠離他,卻好像又總是不得不靠近他。兩人的糾纏越來越深……
「進來。」
這輩子,辛遙第三次走進陸沉舟的宿舍,悄悄打量著。
屋裡擺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櫃,還有一個簡易的書架,上面立滿了各種圖書。一些日用器具擺放在角落。一切纖塵不染,井井有條,充盈著一種說不出來的秩序感。
上次暴雨夜的畫面驀然湧上心頭。
陸沉舟頭痛的毛病看過了嗎?好轉了嗎?她不敢問。
看過辛遙拿來的說明之後,陸沉舟找出一本筆記本遞給了她,「這裡面有一些內部技術資料摘要,對你理論考試有幫助。」
辛遙接過本子,隻覺得重若千鈞。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你的優勢是直覺和手感,故障判斷環節,問題不大。」
辛遙得到肯定,心裡雀躍,表情鬆弛下來。
「但理論基礎薄弱,操作規範性和系統性是最大短闆。」他一針見血。
「理論筆試,重點吃透這些。」他點了點那本筆記。
辛遙的臉微微發燙,用力點頭。他說得對,她就像個手握神兵卻不懂用法的孩子。
「手工加工,考的是基本功。從今天起,每天下工後,用它練習。」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鑄鐵毛坯和一把細齒銼刀。
「銼削六個標準平面,相鄰面垂直度誤差不得超過0.05毫米。我會檢查。」要求嚴苛到變態。
辛遙接過冰冷的鐵坯和銼刀,瞬間明白了他的用意。
這是最考驗手上穩勁和耐心的鉗工基本功,也是所有精密加工的基石。
她空有感知微觀的能力,卻缺乏將這種感知轉化為標準數據輸出的肌肉記憶。
他的訓練,是讓她那野路子般的「直覺」變成能被世俗標準衡量和認可的「技術」。
她沒有絲毫猶豫,鄭重答道:「好!」
大隊的維修點成了辛遙的特訓點,一有時間,她就伏案啃讀筆記上的理論資料,對她來說,這些不難,吸收起來很快。
銼削練習才是折磨。因為它不隻是練手,更是磨心。她認真地校準每一次下銼的力度和角度,努力控制著手腕的穩定。
陸沉舟如同最嚴苛的質檢員,用遊標卡尺一絲絲地測量,吐出冰冷的評價:
「平面度超差0.02毫米。」
「用力不均,有弧面。」
「重來。」
隻有一次,當她耗盡心神,交出一塊近乎完美的立方體時,他測量完畢,沉默了片刻,才輕輕地頷首。
「尚可。」
簡單兩個字,卻讓辛遙心花怒放。她在他深邃的眼底,看到了一絲認可。
……
陸沉舟力保辛遙,並幫她特訓的事,很快就在大隊傳開了。
鄒雋得知後,嫉妒發狂。那個村姑,憑什麼得到陸沉舟的青睞?憑什麼讓陸沉舟指點特訓!她倒要看看,她是真的天賦異稟、值得栽培,還是賣弄姿色、會抱大腿。
她開始有意在幾個爭取名額的知青和社員面前抱不平:
「唉,王同志你可是正經高中畢業生,參加技術大比武肯定行啊」
「辛同志命真好,有陸顧問做擔保、開小竈,這誰能比得了?」
「李同志,我勸你還是歇歇吧,別報了,技術再好也是比不過人家有陸顧問輔導,陪跑的命!」
鄒雋肆意挑動大家的情緒,人群中的不滿和猜忌迅速滋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