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敗露
果不其然,在管委會的討論會上,主任劉會根再次跳了出來。
他看也沒看報告內容,就直接嗤之以鼻:
「胡鬧!簡直是胡鬧!拿集體的土地和種子當兒戲!就憑她辛遙鼓搗幾天廢銅爛鐵,就能搞發明創造了?」
「這報告,誰敢為她擔保?萬一鑒定會上出了洋相,丟的是我們整個固莊公社的臉!我堅決反對上報!不能浪費上級領導的時間!」
農業主管李主任這次卻態度堅決,他揚了揚手中的報告:「老劉,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我看報告裡的數據很紮實。」
「就算有萬一,這也是我們公社基層技術革新的積極嘗試,值得支持!我看,不僅要以公社的名義向上申請鑒定,還要大力支持!」
兩人爭論不休。
最後,李主任力排眾議,直接拍闆:「這件事,我看可以辦!出了問題我負責!」
他當場簽字,批準了上報申請。
看著李主任和農機站等人帶著報告離去,劉主任氣得臉色鐵青。他絕不能讓辛遙成功!
幾天後,消息傳來:市、縣農機局高度重視,將聯合組成一個技術專家鑒定小組,由市第一農機局的沈恆工程師帶隊,下周就將親赴固莊公社進行實地考察鑒定!
這個消息讓榆林大隊和農機站歡欣鼓舞,卻讓劉主任如坐針氈。
鑒定小組到來的前一日。
劉主任陰沉著臉,找來了李梅香。
他半是威脅半是利誘:「梅香,想想建仁是怎麼沒的!要不是辛遙……你想辦法,把榆林大隊那台改裝的播種機關鍵部件弄壞。事成之後,我想辦法把你轉縣紡織廠做正式工。」
李梅香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她討厭辛遙不假,但讓她去搞破壞,還是在這種節骨眼上,她本能地感到恐懼。
「主、主任……這……這是破壞集體財產,我……」她嘴唇哆嗦,想往後退。
劉主任向前逼近一步,陰影籠罩住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誅心:「想想你的前途,和你家。是做人人羨慕的正式工,還是回去種地、連民辦老師都當不成……你自己選!」
最終,對辛遙風光無限的嫉恨,以及對未來命運的恐慌,壓倒了她最後的理智,她顫抖著點了頭。
深夜,趁著巡邏民兵剛走,李梅香鬼鬼祟祟地摸到大隊後院。
看著那台蓋著苫布的播種機,手抖得厲害。
她內心經歷著巨大的煎熬。
她咬著牙,掀開苫布,顫抖著拿出劉主任給的一小包混合了小鐵釘和沙子的硬物,正準備倒入排種器的入種口時,一束手電筒的光猛地照在她臉上!
「誰?!幹什麼的!」專門蹲守播種機的辛鐵牛一聲大喝。
李梅香「啊」地驚叫一聲,嚇得魂飛魄散,一撒手扔掉了手裡的鐵石,轉身就跑,卻被辛鐵牛一把抓住胳膊,攔住了去路。
消息立刻報告給了辛向榮,隊長李保田也匆匆披著衣服趕了過來。
他們趕到現場,看著地上的鐵砂,和嚇癱在地語無倫次的李梅香,頓時明白了怎麼回事,驚出一身冷汗!
李保田心驚膽戰,這傻閨女到底想幹嘛!他氣得上去就掄了閨女一個大耳刮子。
「你……你這個禍害……你半夜不睡覺跑著幹什麼?還不趕緊回去!」
李保田想打馬虎眼兒,被支書辛向榮攔了下來。
「李隊長,什麼個情況,最好還是先問問清楚。」
兩個民兵把李梅香捆了起來,押去了辦公室審問。
辛遙也被從被窩裡叫了出來,趕到了現場檢查了播種機,還好,還好,沒什麼問題。
——若不是辛鐵牛警惕,這台好不容易改進的播種機就要毀了!
說起來,辛遙自己都沒想到,要在播種機旁邊安排值守人員。
是辛鐵牛自己主動要求的。
自從辛遙幫忙找回他大孫子,辛鐵牛一家都對辛遙感恩戴德。
改進播種機,這得多大的功勞啊!
他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他認一個死理:遙丫頭是在為集體做大事,是給咱榆林大隊爭光的,這東西比什麼都金貴。
自從播種機做好了,他就半夜總要來看守幾回。
也多虧了他,現場眾人都不免捏一把冷汗。
如果李梅香真把一把帶鐵釘的沙子倒進了排種器,那明天鑒定小組現場查驗機器播種情況,播種機就會直接卡死!
第二天,鑒定小組如期而至。
劉主任強作鎮定地陪同在一旁,心裡卻七上八下,既盼著機器出問題,又害怕李梅香的事情敗露。
晨光下,她身姿挺拔,操作動作流暢精準,神情專註而自信,陽光為她認真的側臉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邊。
機器運行平穩,播下的麥種均勻精準,引得專家們頻頻點頭,紛紛下到田裡親自查驗。
沈恆工程師仔細檢查了每一個部件,尤其是那個他親手加工的排種輪,臉上露出了欣慰和讚賞的笑容。
他對著鑒定小組的成員和其他公社領導肯定道:「設計非常巧妙,完全符合機械原理,實際效果超出了預期!這是一項非常有價值的、適合我們當前農村技術水平的技術革新!固莊公社的同志,了不起!」
結論毫無懸念:改進獲得圓滿成功,建議大力推廣!
在一片掌聲和祝賀聲中,劉主任的臉色灰敗。
李梅香沒辦成事兒,還被抓起來了,不知道審問出了什麼……這件事像一把懸在他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會落下。
專家鑒定組乘興而來,興盡而歸。辛遙改進的新式播種大受褒獎。
被扣押在大隊的李梅香也開始接受審查。李家是榆林大隊的大姓,隊長李保田還是李梅香的父親,如今李梅香破壞播種機未遂,倒是讓辛支書感覺十分棘手。
李梅香的母親張翠芬聞聲而來,在辦公室撒潑打滾,大罵李保田無能,人家都騎到脖子上了,還在這兒裝孫子。
幾個大隊幹部也是頭疼不已。
李保田臉面丟盡,躲到了一邊悶頭抽煙。
辛支書拍響了桌子,「張翠芬,你再撒潑,我就把梅香送公社武裝部去!」
張翠芬這才消停下來。一邊哭一邊求饒:「支書啊,梅香才多大,還是個孩子呢,她一時糊塗了,饒了她吧。」
「她從小就膽小,哪敢做這樣的事,肯定是別人指使她的。」
張翠芬看著失魂落魄,被捆成粽子樣的閨女,氣得戳好幾下她的腦門子。
「你倒是說啊!是哪個天殺的王八蛋讓你乾的?你說出來啊!」
李梅香咬緊了嘴巴,一句話不說,隻知道哭。
最後被張翠芬劈頭蓋臉打了兩巴掌,才終於開口。她眼前閃過劉主任那張陰沉的臉和他威脅的話語。她知道一旦招認,自己和家人的下場隻會更慘。
在母親劈頭蓋臉的責打下,她終於崩潰地喊道:「沒有別人!就是我!我嫉妒她辛遙!我不想看她這麼風光!」
這話一出,張翠芬如喪考妣,李保田痛苦地抱住了頭。他們知道,女兒這輩子,算是毀了一半了。
最終,大隊黨支部統一意見,把李梅香移交給公社武裝部,等待審判裁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