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紅櫻開門見山地說：「姑姑，我記得您那裡是有幾盒高檔海鮮的對吧？姑父弄來的，爺爺上次來東北跟我提起過。」

　　邵秉禾在家宴上沒少強調過她送給老爺子的山珍、海鮮禮盒，雖然沒有得到老爺子隆重認可，沒想到老爺子竟然會特意跟林紅櫻提起？

　　她雖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但嘴巴比她想得還要快，「對，咋啦，老爺子還跟你提起它？」

　　林紅櫻說：「當然，姑姑把這幾盒高檔海鮮禮盒借我用幾天，回頭還你。」

　　海鮮不是黑省的特產，除了去百貨商店高價購入，林紅櫻一時之間還真找不出趁手的高檔海鮮禮盒。

　　能找邵秉禾借一借，何樂而不為？家裡人的羊毛，不薅白不——

　　哦不，家人才是她最堅實的後盾！

　　邵秉禾愣住了，怎麼有人能把討要，說得那麼自然？

　　她忍不住磨磨牙，還借？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吧！

　　名貴的海鮮禮盒可不是便宜貨，一盒大幾百塊，巴掌大的海參一根都好幾十，邵秉禾還是靠積攢多年的人脈關係才能買得到。林紅櫻倒好，張張嘴就想把它拿走？

　　老爺子以前打仗虧空了身體，邵秉禾花大價錢買它是想給老爺子多補補身子。

　　電話那邊沉默良久，林紅櫻便說：「姑姑那邊沒有嗎？算了，我找爺爺要也是一樣的。唉……到頭來還是要麻煩他老人家，我真是太過意不去了。」

　　邵秉禾聽了眼前一黑。

　　要是別人這麼說就算了，她能嗤一聲馬上掛了電話。但林紅櫻不同，她開口問，是真的能拿到啊。

　　就憑老爺子對她的那份寵愛，她能把老爺子的好東西搬空。別的不說，上次老爺子連他珍藏的大紅袍和汾酒都她送過去了。

　　林紅櫻頓了頓，「姑姑，我就是借用一段時間，咱們農墾要高檔的山珍海鮮禮盒，沒有樣品展示。

　　等咱的銷路打開了，回頭我給姑姑送幾盒菌菇海鮮禮盒。」

　　「真的假的？」邵秉禾狐疑地問。

　　這下是正中邵秉禾的心意，感覺那心輕輕地被人撓了一下。

　　自從林紅櫻送了一袋菌菇給林嵐所在的出口司之後，冰城菌菇廠出品的稀有野生菌菇一炮打響了名聲，現在是一貨難求、有價無市。

　　林紅櫻說：「還有什麼蒸的煮的，我什麼時候坑過姑姑？」

　　邵秉禾想，那倒沒有……但她以前也沒機會坑呀！

　　話說回來，她這侄媳婦別的沒有，能力倒是強。上次送了老爺子和嫂子各一袋珍稀菌菇，邵秉禾還是生平頭一遭看到有人用麻袋裝珍稀山珍，心裡蠻不是滋味的。

　　林紅櫻察覺她的態度有所鬆動，順著杆子往上爬：「姑姑就這樣說好了，我要至少三盒，海參、幹鮑、瑤柱、花膠這些基礎的海鮮都要有，要是有別的珍貴海鮮乾貨也多多益善，你把它們送到東德樓交給黃經理就好。」

　　邵秉禾聽完怒了，「得了，你還挑挑揀揀上了！」

　　【邵秉禾1級怨念+100】

　　這些東西哪裡基礎了，怎麼在她嘴裡聽著像地裡的大白菜似的，隨便挑揀。當她這裡是開百貨商店的啊？

　　林紅櫻隻能遺憾地說：「行吧，那就有啥要啥。不過姑姑要是寬綽，盡量給我撿點好的，樣品可代表著咱農墾的面子。

　　不然外人瞧見東西破破爛爛，豈不是掉你的面子？」

　　「咋掉我面子？」邵秉禾瞪眼問，這跟她有一分錢關係嗎？

　　【邵秉禾1級怨念+100】

　　林紅櫻樂呵呵地說，「我已經跟領導們誇下海口，說我姑鐵定能搞到這種高檔貨，絕對給他們漲臉。所以姑姑，要是手頭寬綽盡量我挑好的……」

　　不，姑一點都不寬綽。

　　邵秉禾幾乎無語凝噎，親侄子二十幾年從沒有向她伸手要過一分錢，輪到這侄媳婦倒好，張口就是大幾百的東西，還很理直氣壯。

　　掛了電話，邵秉禾腦子還是嗡嗡的。她深呼一口氣，割肉般地到處聯繫老友買海鮮乾貨，挑了幾件靚貨送去東德樓。

　　……

　　遼省，農墾局。

　　從冰城遠道而來的專家和工程隊即將抵達，遼省農墾裡領導們正在商量關於食用菌的建設工作。

　　局長錢偉輝親自點了何勝利負責這件事。

　　會計們正在計算食用菌廠和沼氣發電廠的建設費用，把賬目劃拉出來一看才發現，大夥兒才發現這半年他們忙裡忙外，活是一點沒少幹，錢是一分沒攢下。

　　大家面面相覷。

　　冰城菌菇廠這段時間可謂是「炙手可熱」，外貿訂單一筆一筆地簽，綿綿不絕的資金匯入冰城政府賬上，何勝利看得是酸溜溜的。

　　遼省農墾局的各領導湊在一塊，你一言我一句，羨慕得都快要流口水了，「冰城現在是有錢了，聽說那蘑菇廠食堂肉都吃三個。」

　　「錢不錢的還不知道，他們最近在搞菌草下鄉活動，那個活動恐怕挺費錢的。」

　　「老鄭，瞧你這話說得……他們合同簽了不少，哪有沒錢的道理？」

　　這倒沒錯，來自港城百貨商的、東南亞的合同如雪花般紛湧而來。可把他們這幫大老粗都看愣了。

　　冰城的食用菌甚至還同毛熊簽了抵債合同，能拿食用菌抵償欠債！

　　他們這是第一次感受到了獨屬於工業國「傾銷」商品的滋味，食用菌那低廉的價格和優美的品質乍一亮相，基本沒有可以媲美的產品。

　　可惜啊，掙是掙了，這次暫時沒他們老遼什麼事。

　　黑省菌菇放在哪兒就能嘩嘩地長，不費什麼人工，約等於坐享其成。

　　他們老遼呢，工人們用粗糙布滿傷痕的手辛辛苦苦搓出了鋼條、打出了零件，每一粒螺絲都浸滿了汗水。回頭他們還得拿這筆血汗錢給老黑研究技術，以更方便黑省往後朝他們口袋掏錢，哪來的道理？

　　「不對，咱老何啥時候吃過虧？」何勝利心想。

　　夏秘書貼心地提醒他們，「領導們，我已經把人接到了，等會兒是先安排他們吃頓飯，接風洗塵，還是……」

　　何勝利磨了磨牙，呵，還想先吃飯？

　　他笑眯眯地說：「飯不著急吃，咱們把貴客先請來聯絡聯絡感情。」

　　這時電話鈴響了，是來自冰城食用菌廠的緻電。

　　何勝利望向那個準時的電話。

　　喲，小林這時間掐得還真準，巴巴地打電話過來，是怕他把她的人吃幹抹凈了？

　　真不明白農彥平和於亮這種淳樸老實人，是怎麼找到這種渾身心眼子的下屬。

　　何勝利接了電話，沉吟道：「小林啊——你們廠的人到啦，你準備怎麼談這個食用菌合作。」

　　「你可別拿共享技術這個隨隨便便糊弄咱了哈，你得給咱拿出個章程來。」

　　要是他不知道黑省搞得「菌草下鄉」活動還好說，知道之後何勝利便覺得自己就是冤大頭，花了大價錢共享了一個人家的免費技術。

　　也別說什麼一起做菌菇生意的話，人家整個省都在搞菌草培育，遼省適合種植的地方就那巴掌大，拿什麼跟黑省比產量，拿命去跟老黑家比種蘑菇啊？

　　大夥仔細一砸摸，發現自己竟是分不了一杯羹。

　　這回不讓林紅櫻出大血那是絕不可能！何勝利心想，這妮子恐怕是知道這趟難以善了，自己壓根沒來。

　　林紅櫻樂呵呵地說：「天地良心，我可從來沒糊弄你們。我這回給你們帶來了一個驚喜。」

　　還驚喜？分明是驚嚇。何勝利越想越覺得吃虧，這段時間都是他們在出錢、出力，除了解決了豬瘟、減輕了養豬成本外，沒有更多的收益了。

　　他這麼想著，便把話說了出來。

　　林紅櫻輕咳一聲，糾正道：「老何，你這種急於求成的觀念是不對的，我要嚴肅批評你。你不會以為成果是地裡的大白菜，想薅隨便薅吧？這短短半年時間，你數數咱們做出了多少成果。

　　咱們這能叫沒出成果麼，食用菌、沼氣發電是不是，還有之前的豬瘟疫苗，咱們的微生物發酵豬飼料是白吃的嗎？」

　　這樣數一數簡直是成果斐然好吧！

　　何勝利繼續咕噥，「俺老何是沒見得著一分回頭錢，自從認識了你小林，四周圍全是朝口袋掏錢的手！」

　　他點了點林紅櫻，暗示她：「年還沒過半，咱們財政就緊張了。」

　　要麼分一杯羹，分利潤給他們，要麼下半年的實驗室合作費用就拖一拖……說不定明年的費用也得拖一拖。總之，別指望他們掏錢了。

　　林紅櫻在電話裡含笑著說：「所以，我今天給你們帶來了一個驚喜。」

　　這時，李銳帶著的隊伍風塵僕僕地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