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見到生豬之前，技術員們還在心裡嘀咕著：「這怎麼可能？」

　　結果見到那一大車的生豬，在料峭的寒風中瑟瑟地擠作一團，大夥的眼睛「噌」地一下亮了。

　　真的是好肥的大肥豬！

　　沈衛當即打了自己一嘴巴子，「看我這張嘴說得！」

　　他以為林紅櫻今早請假去逍遙快活了，沒想到她居然去給他們謀福利了！他激動的雙手搓了又搓，「這、這些豬全是給我們的？」

　　養豬場的同志點頭。

　　聞言，總裝廠的技術員們美得心裡直冒泡。

　　他們看著那一頭頭鮮活的大黑豬，心中快活極了，一時之間也顧不上嘴邊瘋狂的分泌物。

　　他們情不自禁地誇起養豬場把豬養得好，他們沒有養過豬也見過豬跑，個頭那麼肥壯的豬是少見的。

　　那一道道癡迷的目光，看的哪裡是豬？那目光就像看著自己心愛的精密機械，跟當初第一次看見SN柴油機時沒什麼兩樣！

　　職工們以往看到送到食堂的豬肉多半是殺好的一片片豬，去門市部買豬肉看到的也是一塊塊切分好的豬肉，雖然他們不懂得殺豬，但一點都不妨礙他們欣賞大生豬的活潑可愛。

　　還是這種一整頭的豬來得更令他們愛不釋手！大方，敞亮，看著就叫人心生歡喜！

　　振華養豬場的同志被逗得忍俊不禁，跟林紅櫻說：「指導員，你們的同事很率真！」

　　林紅櫻輕咳一聲，提醒他們收斂點。

　　但她轉頭看了一圈大夥饞得綠油油的目光，又不好說什麼，這實乃人之常情！

　　這肯定不是他們的錯，要怪就怪養豬場不爭氣，讓老百姓饞成這樣！

　　一陣插科打諢過後，振華養豬場的同志認真地說：「指導員，這批生豬十五頭，共3020斤，多出來的二十斤指標是於場長特意送給你們的，請驗收！」

　　「咱們場長特意沒殺，知道您喜歡吃豬下水就送了整頭的過來。他說有空你回一回咱養豬場，他請你吃殺豬飯，咱們養豬場的大家都很想你。」

　　林紅櫻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替我多謝於場長的美意，我有空肯定回去看看他老人家、看看你們大家。」

　　林紅櫻聽到這句話絲毫不為所動，要是回去光吃飯，哪怕再遠，林紅櫻都能風雨無阻地每天去一趟。但要去了之後，有一堆活等著她幹，那還是算了。

　　以於亮的性格，這是百分百會發生的事。

　　養豬場春季的防疫是重點，光這點就足夠於亮焦頭爛額。

　　但林紅櫻現在沒有本事脫開身，愛莫能助，隻能寄希望於他們艱苦奮鬥、自力更生。

　　林紅櫻看在領導多贈的二十斤豬肉的份上，叮囑著養豬場的同志：「春季防疫是重點，我以前提議的『全進全出』現在完全實行了嗎？」

　　「除了『全進全出』的策略外，職工最好完全在養豬場內宿舍居住，杜絕外出，減少由飼養員接觸外界帶回病菌的機會，進養豬場前至少要有兩輪的消毒……」

　　林紅櫻開始說注意事項之後，身旁的同志心領神會地拿出筆記本，一條條地記了起來，他看著就像一個技術員的模樣。

　　他等林紅櫻說完後，提出了幾個養豬場近期存在的問題，林紅櫻逐一回答分析。

　　振華的技術員無比真誠地感謝，「謝謝指導員，我回去馬上告訴咱們場長！」

　　振華養豬場的同志把豬交給食堂師傅後便離開了。

　　沈衛、吳國棟等技術員都聽得愣住了，原來她在養豬場吃四個肉不是沒有原因的，她是真的會養豬！

　　沈衛不由地打趣道，「看不出來咱師妹居然還是個全才，除了會搞機械還會養豬。你還會什麼……養蘑菇？」

　　那一個個專業的術語從她嘴裡吐出，嚴謹、準確、流利、科學，讓人不由地懷疑她一個養豬的怎麼調來研究機械了？

　　林紅櫻聞言，不由地搖搖頭沉痛道：「什麼全才，不過是生活不易罷了……」

　　她本不是專業養豬的，隻不過是當年看專業書的時候稍微深入涉獵一番，閑來動手試製過幾款農用畜用藥。念書的時候又被建議多學了一個機械專業。

　　沈衛這番話生生地勾出了林紅櫻的痛苦，提醒著她跟鍾愛的事業（大豆育種）越來越遠的事實。當然現在她絕不遺憾，她明白所謂的全才就是國家需要什麼，人就去幹什麼。

　　沈衛突然在原地停住，他的臉上有著被人不經意炫了一臉的便秘。

　　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人家場長真誠地請她回去吃殺豬飯，她說有空再回去。

　　她很忙嗎，沒有，一到下班時間跑得比誰都快，安主任想逮她幹活都逮不住！

　　誇她全才，她說生活不易。她生活哪裡不易了？沈衛沒看出來，倒是真看出來有一群領導追著喂她飯、送她肉，那天軍區大院家屬送她的禮物，拎得人手軟，退回去的時候險些讓人跑斷腿！

　　沒有比她生活更容易的人了！

　　這小師妹就不能誠實點嗎？

　　沈衛心中默默嘔血，不能跟她計較。這或許就是身為一個精英工程師不應該承受的沉重吧……

　　跟沈衛一樣被她炫了一臉的技術員，還有身旁的一圈人。

　　【沈衛1級怨念+100】

　　【吳國棟1級怨念+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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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建黨1級怨念+100】

　　這一串串的怨念引起了林紅櫻的注意。

　　林紅櫻輕咳一聲，「沈師兄，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正因為生活不易，人才會變得多才多藝。」

　　「領導總想法子騙我回去幹活，這換誰開心得起來？要不下次我回養豬場吃殺豬飯，一定捎上你？師兄幫我幹活，我幫你吃飯。」

　　其他技術員聞言，不由地會心一笑，但聽到結尾，等等她說什麼？

　　他們越想越好笑，憋住，憋不住……最後他們哈哈地笑起來。

　　姜政中好笑地想起她對著周慶山前輩訴苦，當時聽著也是很令人無語凝噎，聽得周老都想把她揍一頓，現在想想個中的心酸隻有她明白。

　　或許正如她所言，她真正的才華也許在農業上。她沒有開玩笑，隻是很少人能理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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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斤豬肉抵達拖拉機廠，安邦國當天便殺了一頭豬給大家加餐。

　　工人們下班後吃的那頓飯，巴掌大的肉片鋪滿飯碗，快活得令人恍惚以為要過年一般。

　　林紅櫻啃著豬蹄，吃得嘖嘖稱香，滿嘴都是油花，沾著大米粒，飽餐一頓後渾身的細胞都散發著愉快的氣息。

　　這批豬比林紅櫻去年在振華時吃到的更香了，它們養得更肥了。

　　果然豬肉還是要看振華養豬場，三指寬的肥肉，豬肉肥潤香軟，映著燈光紅白分明，別的養豬場豬肉跟它一比，被比得沒影。

　　林紅櫻清楚個中緣由，去年留作豬食的粗糧不多，新型微生物飼料不夠用，導緻飼料工廠產能不足，無法供應全市的生豬食用。其次，市面上的生豬幾乎都是去年患豬瘟治癒的豬，它們沒有得到及時的治療，病癒後很難養肥。

　　不管怎麼說振華的豬肉很香，香得林紅櫻能再吃一碗飯。

　　她把碗裡的醬汁吃得乾乾淨淨的時候，甚至考慮起回去打苦工掙頓殺豬飯吃的主意。一頓四個肉菜的飯，確實很吸引人。

　　安邦國看著大夥吃飯吃得那麼香，心中的底線一再突破，以前那點不好意思徹底瞬間灰飛煙滅。

　　吃不飽飯，叫工人怎麼賣命生產？

　　光靠精神勝利是不夠的，機器還得喝飽油呢！

　　他在夜班時公布了一個重磅消息：「同志們，現在是特殊時期，祖國和人民都需要咱們的拖拉機，工作效率提高的車間有副食品獎勵，按件計算獎勵，多勞多得，保質保量！」

　　他把獎勵細則下發到各個車間，各道流水線的車間長拿著細則，向工人們宣讀每一條獎勵。

　　大家側著耳朵認真地聽，每聽一條，大夥心裡就暖上一分，聽得人心窩子都熱乎起來。

　　當天晚班的值班資格，工人們爭得頭破血流。

　　流水線上每個人爭分奪秒，聚精會神，職工們裝配零件的手宛如上了發條似的，靈活得不似真人，效率比機器還要快。

　　工廠的燈火徹夜通明，機器運行的轟鳴聲持續不斷……

　　黑夜即將過去，天際泛起一抹蟹殼青。車間長看著時間到點了，挨個把工人趕去睡覺，他們還不願意！沒有一個人捨得離開工作崗位，個個都犟著脖子說：「不行，我要為國家加班！」

　　「我要為國家堅守崗位！」

　　「我不走，我要為人民生產拖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