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沈衛把搬遷的名單擬好,他們隻帶五個設計師、兩個老師傅,技術員學徒一個都沒有帶。
這對於他們手底下的技術員而言,無異于晴天霹靂。
雖然做這個拖拉機項目,大部分人拿的是一樣的工資,甚至要拖家帶口調到偉建機器廠一年半載。但有的東西的確是不一樣的,參與到一個優秀的項目裡不僅能學到很多本領,還是一種榮譽的象徵!
因為這個拖拉機項目日後評獎評優的機會肯定少不了,遠的不說就說點眼前的,這個項目夥食不錯,拖拉機小組每每取得進展領導就會加餐,頓頓都是精細糧,這就遠不是別的項目能比的。
沈衛抖了抖擬好的名單,波瀾不興地說:「行了別哭喪著臉,去幹活。把技術練好,以後有這種好事肯定輪得上你們。」
劉善誠眼見著央求無用,心下有些不甘,但隻能回去工作。
他聽到沈工與林工侃大山,貶低腳盆雞,言辭荒謬可笑至極!
尤其提起兩枚原子彈的時候,辦公室的氛圍更是一片輕鬆愉快,劉善誠眼睛更像淬了毒的毒蛇,他低下頭心中冷一笑,看她還能笑到幾時!
……
傍晚,林紅櫻跟沈衛、盧緯路、張建坤等幾個工程師整理項目資料,忙得暈頭轉向。不整理不知道,一整理能整出小半個屋子的設計稿,大夥看著幾麻袋的設計稿,默然無語。
林紅櫻按照約定「特意」把資料鎖在抽屜裡,把鑰匙交給另一個工程師,交代他最後走的時候記得把圖紙帶走。
離開前她跟安邦國說:「組長,我猜這兩天特務一定會出來偷圖紙,夜裡一定要派人盯著。」
安邦國對此並不抱希望,但對林紅櫻確定無疑的口吻,便說:「你知道?」
「我猜的。」林紅櫻戲謔道。
劉善誠白天裡氣得咬牙切齒、雙目發紅,這幾天還能忍住不動手,那就是真正的忍者。他憑本事忍下的氣,也該他多舒服幾天。
大不了再多激他幾次……賺錢麼,不寒磣。
安邦國以為她能提供一些猜測依據,幾個重點懷疑對象,但想了無數種種回答的可能性,萬萬沒想到會是這一種。
他說:「呵呵小林,你也會開玩笑了。」
林紅櫻爽朗地笑道:「說出來就沒意思了,天機不可洩露。領導要是這兩天逮到特務,回頭請我吃頓飯就好。」
拖拉機試製小組辦公室。
夜間,辦公室的燈熄滅了,一道黑影頂著慘淡的月光摸進了辦公室,渾身包裹得嚴嚴實實,難辨面目。
他咬著手電筒,熟練地用鐵絲打開了抽屜鎖,翻出裡面的資料,他仔細地看了一遍圖紙後用鉛筆快速地臨摹,把數據抄錄下來。再把資料原封不動地放回去,帶走臨摹的圖紙。
一切的工作做得有條不紊、滴水不漏。
殊不知這一切都被隔壁看在眼中,軍代表推了推身旁的安邦國,「魚果然上鉤了!」
「放長線,追大魚!」
安邦國被推了一個激靈,心裡嘀咕:還真叫那丫頭說中了,真是他們試製小組出來的叛徒!
人怎麼能聰明成這樣……難道她白天時就懷疑上他了?
……
軍區大院。
林紅櫻下班得比較晚,回到家的時候她發現王秉新已經替他打好飯,正在用爐子給飯菜加熱。
邵青峰坐在輪椅上看書,見她回來了轉過了頭,「回來了,今天下班挺早的。」
以前林紅櫻要天黑過後才看得見人。
林紅櫻摘下圍巾和帽子,隨意看了一眼爐上熱的飯菜:「這段時間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了,今天抓特務費了點時間,否則能回來更早。你們小竈的夥食真不錯呢!」
茄子炒肉沫、西紅柿炒雞蛋,冬瓜排骨湯,白菜燉粉條,主食是小米混合的大米,餐後還有補充營養的牛奶、一顆蘋果,夥食待遇可比他們好多了。
王秉新笑吟吟地說,「是挺不錯的,不過這是領導專門給青峰哥開的休養夥食,特意叮囑要每天給他兩個肉菜,部分的餐費從他的津貼裡扣。我們是隻有一個肉菜的。」
像這種標準的夥食,每個月至少要從津貼裡扣掉五、六十塊,相當於上天的補貼全都用來加餐。
「我倒是寧願扣工資,提高夥食水平。」林紅櫻說道。
這段時間有調查局的同志潛伏在暗處盯梢,她不方便從系統中拿東西出來,夥食水平直線暴跌。要是農墾肯這麼幹,林紅櫻估計能把自己的工資吃乾淨。
好在這幾天項目進度很快,夥食還不錯,林紅櫻今天打了兩盒水餃回來。
邵青峰臉上湧起幾分笑意,「隻是這段時間這麼吃罷了。」
林紅櫻把水餃加熱,發現王秉新順手把家裡的內務整理了一遍,弄得乾乾淨淨,地闆纖塵不染,被子疊成豆腐塊,就連正在瀝水的碗碟也被刷得乾乾淨淨,泛著柔光。
她忍不住讚歎,「秉新,像你這樣的男同志可不多了,耐心細緻,不僅技術過硬,還飽讀詩書。」
王秉新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被女同志當面熱烈讚美的事,被誇得耳根子都紅了,幸虧是嫂子,否則都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王秉新說:「嫂子過譽了。」
「青峰哥,嫂子你們吃,我先回去了。」
林紅櫻熱情地道:「今天謝了,我帶了水餃回來,你拿一盒回去吃吧,明天以後我會下班得早一點。」
邵青峰順便說道:「秉新明天就不用過來了,讓小戰士來就可以,同樣的話替我轉達衛東他們。」
王秉新調侃道:「小戰士哪有我貼心?」
「還是嫂子誇我,青峰哥吃醋了?」
邵青峰無奈地道:「最近空防吃緊,影響你們執飛。」
王秉新頷首,「行,我們有分寸的。」
林紅櫻分了一份水餃給王秉新,熱了熱餃子,跟邵青峰一塊吃飯。
邵青峰特別能吃,三菜一湯外加一頓餃子,但他的右手受傷了,隻能用左手,進食速度有些慢。但隻用一隻左手也能很好地把飯吃光,雖然慢條斯理的,但動作卻很雅緻。
不過吃到白菜燉粉條的時候,他變得很艱難,屢次失手,怎麼都夾不住滑溜溜的粉條。
一撮醬色的粉條好不容易夾起,卻從他的臉上擦過留下一點油漬,掉到了懷裡撒了一身。
邵青峰低頭把落到衣服上的粉條撿起來,擡起頭便是林紅櫻夾起粉條端到他的面前。
林紅櫻還是第一次見到那麼狼狽的邵青峰,心下嘆氣,「我喂你吃吧。」
秉新雖然細心,終究也有考慮不周到的地方。不過她轉念一想,冬天食堂的素菜種類很少,不打這個菜可能就沒得吃了。
邵青峰的猶豫不過一瞬,他很快點頭,「那就有勞了。」
喂人粉條是很困難的一件事,但林紅櫻的筷子夾得很穩,滑溜溜的粉條夾得看似隨意,粉條卻被夾得紋絲不動,中途一絲錯亂也沒有,每次都能穩穩地把粉條喂到他的嘴中,省去很多麻煩。
四目相對,邵青峰發現林紅櫻生得很美麗,一雙如桃葉圓潤又靈動的眉眼,鼻子很高挺。
這種美麗是一種內斂不張揚的秀緻,底色澄澈宛如山泉,像山間靜默的美玉,美得天然渾成,雖不是明媚張揚一眼奪目的人,但卻越品越美麗。
他的心怦怦地跳動著,她是一本讀不完的深奧的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