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申塗龍和文雯臉上同時一白。

　　三叔公攤手，白花花的鬍子都帶著笑意：

　　「虎子把我放下就走了，我一個糟老頭子，難道現在提著麻袋回老家？」

　　他當然是故意這麼說的。

　　三叔公知道，申塗龍雖然平日強勢又沉默寡言，但不會做出有損長輩顏面的事。

　　這時，三叔公的目光落在了文雯身上，慈愛道：

　　「孫媳呀，你好像瘦了。」

　　文雯努力擠出得體的笑：

　　「三叔公，我最近在減肥……」

　　「減什麼肥，胖胖的才有福氣！現在的女孩子總想減肥，福氣都減沒了……臉上多點肉才好看嘛。」

　　他扭頭對申塗龍道：

　　「塗龍啊，你一個大男人得想辦法把老婆養得白白胖胖才好，不要餓著人家。」

　　申塗龍淡淡一笑。

　　他們老一輩的審美，和城市裡流行的「白幼瘦」不同，女孩胖胖的才算有福氣。

　　這時，三叔公才發現文雯的腳似乎有傷，難怪覺得剛才她走路奇怪。

　　「孫媳啊，你的腳怎麼了？」

　　「我……不小心磕碰到了。」文雯解釋著。

　　「怎麼能這麼不小心。」

　　三叔公轉頭看向申塗龍：

　　「你呀，好好的老婆跟著你，腳都受傷了，這是你平時對她不夠關心啊。」

　　申塗龍：……

　　然而此刻還能說什麼？

　　申塗龍隻得硬著頭皮道：「知道了。」

　　文雯感覺很不好意思，她趕緊解釋：

　　「這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怪任何人。剛才多虧申總……呃，塗龍送我去醫院，醫生說無大礙，休養幾天就好了。」

　　「還算你有良心！」

　　三叔公皺著眉瞪一眼申塗龍：

　　「老家不少人說你不關心老婆，說你在城市裡獨來獨往，根本不像成家的人。」

　　申塗龍聽著這些話，眉頭逐漸蹙著。

　　三叔公卻是舒了一口氣：「不過今天看見你們感情和睦，我老頭子就放心了！」

　　申塗龍：「那咱們吃頓飯，吃完我送您回去？」

　　反正人都見到了，三叔公應該能安心回老家吧？

　　三叔公神色一凜：「我說了，要在這住一陣子！」

　　開門進屋。

　　申塗龍幫三叔公把行李拎進屋內。

　　這套大平層空間開闊，客廳寬敞得甚至能打羽毛球。

　　屋內裝修風格偏冷，無論牆面燈光還是屋子裡的石雕，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感覺。

　　三叔公看到這房子的風格，站在原地嘖嘖兩聲。

　　「這哪裡是住人的地方？一點家的溫馨都沒有。塗龍，應該加幾張實木桌子，配些椅子闆凳。再多養些花花草草增加生氣。最好呀再養幾隻鳥，每天都能聽到鳥叫。」

　　申塗龍：「……」

　　三叔公這是想把老家的裝扮挪到這。

　　幾年前，三叔公來過城裡一趟。

　　那次，他去的是申塗龍當年買的第一套大別墅。

　　別墅裝修古樸，是中式復古風，很對三叔公的口味。

　　那裡有保姆，有僕人，好歹有活人的氣息。可這個房子……

　　如今這套大平層是三叔公第一次來。

　　他走到陽台轉一圈，又在廚房轉一圈，最後在客廳又轉了一圈。

　　來來回回看了兩遍：

　　「年輕人怎麼喜歡住這樣的屋子？沒一點煙火氣，冷冷清清的，還是之前那套別墅好。」

　　申塗龍：「這離公司近，方便辦公。」

　　文雯立刻進入女主人的狀態，轉身進廚房，給三叔公泡茶。

　　三叔公緩緩踱步到沙發旁，坐下。

　　「還好，你這房子裡還有沙發，要不然親戚朋友來，連坐的地方都沒。」

　　其實，申塗龍無論買房還是裝修，從來沒考慮過「親戚來」這個選項。

　　也就是三叔公了，換做其他人，他絕不會讓對方踏入自己居住的地方。

　　申塗龍對自己的隱私空間特別在意。

　　三叔公擡頭望著牆上那幅價值不菲的畫作：

　　上面七七八八的線條都是什麼！他根本看不懂。

　　「塗龍啊，以我對你的了解，那幅畫並不便宜吧？」

　　「幾根線條幾塊顏色算什麼畫？不如換一幅《千裡江山圖》或者《八駿圖》，要不然掛一幅《五福臨門》，多熱鬧！」

　　申塗龍：「……」

　　三叔公所有的建議，申塗龍隻硬著頭皮聽著，他既不反駁也不同意。

　　「你呀，從小就這性子，誰的話都聽不進去。」

　　三叔公一副早就習慣的樣子。

　　他緩緩向後靠，倚著沙發，本想閉目休養一會。

　　可身子頓了頓，突然想到什麼。

　　「等等……」

　　隻見三叔公顫顫巍巍再度站起身，走向卧室，打開門去看。

　　在卧室門口定了幾秒後，又轉到衛生間。

　　「三叔公，你怎麼了？」申塗龍問。

　　隻見三叔公彎著的身子顫顫巍巍，緩緩回頭問：

　　「平日裡是你們兩個在這住嗎？怎麼房子裡隻有男人的東西，沒有女人用的東西。文雯的東西在哪？」

　　「這……」

　　三叔公雖然年紀大，但腦子清醒的很。

　　他眼不花，耳不聾，這種細節的確瞞不住他。

　　申塗龍一時啞然，不知該如何作答。

　　文雯剛好端著茶水走出來，解釋道：

　　「三叔公，我的東西在另外一套房子裡，平時隻是臨時在這裡落腳，暫時還沒拿過來。」

　　三叔公眉頭依舊沒有舒展：

　　「這個解釋太牽強了，就算臨時落腳房子也不該冷清成這樣。文雯，這房子裡甚至沒有你的拖鞋，沒有你換洗的衣服，沒有你洗臉的東西……別以為老頭子是鄉下人什麼都不懂，就算我常年住在村裡，常識也是有的。」

　　文雯尷尬一笑，硬著頭皮轉移話題：

　　「三叔公，您先喝口茶吧。」

　　然而，三叔公並未理會。

　　他把其他幾個卧室也打開，看了一圈後問道：

　　「娃娃呢？」

　　「什麼娃娃？」

　　「你們的女兒樂樂啊。」

　　房子裡瞬間變得有些安靜。

　　文雯倒吸一口氣，語氣結結巴巴。

　　「樂樂……她……」

　　好在申塗龍反應極快，立刻接話：

　　「送去托育機構了，小孩子吵鬧，暫時放在那邊。」

　　文雯：「對對對，託管到別處了。」

　　三叔公眉頭一擰：「你們年輕人養孩子怎麼這麼不上心？小孩子才多大，應當帶在身邊培養感情。動不動就送到託兒所、育兒機構，像什麼話？」

　　說著，他語重心長：「年輕人，別一味貪圖二人世界，孩子才是愛情的結晶。」

　　文雯無比尷尬，不停點頭：「是，是。」

　　她把那杯茶繼續恭恭敬敬地往前遞：

　　「三叔公，您快喝茶吧，待會就涼了。」

　　三叔公本想給他們多講點為人父母的大道理，但他知道塗龍不會聽。

　　看到文雯那張純良的臉，怒氣這才消減幾分。

　　是啊，塗龍這硬脾氣，幸好娶了個好媳婦。

　　他接過茶，慢悠悠去品。

　　文雯一扭頭，留意到申總使了個眼色。

　　於是，她趁著三叔公喝茶的功夫，從冰箱裡拿了些水果，去廚房切果盤。

　　申塗龍裝作過去幫忙。

　　二人躲進了廚房。

　　文雯緊張地小聲問老闆：

　　「怎麼辦啊申總……三叔公這次看起來很認真。」

　　申塗龍：「一定是老家那邊閑話太多，他這是親自探虛實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