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2月14日。

　　除夕的前一天。

　　江拾月一家三口還在路上。

　　這時候，年味濃郁，人們隻知道七夕不知道情.人節。

　　買不到鮮豔的玫瑰，陳山河折了一朵紅色的紙玫瑰給江拾月。

　　江拾月有些意外，“你不是常說，國内的節日都多到過不完，哪有時間過什麼洋節？”

　　“是啊！洋節可以不過，但是你的節日我想過。對……還有這個。”陳山河把露在褲子口袋外側的報紙拿給江拾月。

　　江拾月一臉茫然地接過來，看見第一條就笑了。

　　民航要從空軍中劃出來了。

　　江拾月指尖點過報紙，“再過幾年，我想開個航空公司。”

　　養私人飛機算什麼，養個飛機隊，全世界想去哪就去哪。

　　陳山河：“……”

　　“到時候……”江拾月從床上跪起來，挺直身子，食指挑起陳山河的下巴，“你來給我當機長。不，隊長，管着我們公司所有的飛機。”

　　陳山河：“……”

　　笑着把下巴從江拾月的手裡奪出來，“行！老闆，先起床，我們還得趕路。明年就過年了！”

　　***

　　江拾月到銀城的時候還感覺不出很大的變化，不過半年沒來京城倒是有不小的變化。

　　隐約能感受到鵬城那邊刮來的風。

　　這個隐約主要是指人們的衣着打扮。

　　畢竟大年三十，所有的商超都放假。

　　小孩子穿着一年到頭唯一的新衣裳在胡同裡竄來蹿去。

　　江尹青和江肆年早早等在門口。

　　遠遠看見江拾月他們出現在胡同盡頭就迎了過來。

　　江肆年打開後備廂時愣了下，欲言又止地看江拾月。

　　“别看我！”江拾月搖頭，“我沒這麼孝順，是陳山河醜女婿怕見丈母娘，非要買這麼多。”

　　江肆年：“……”

　　沒好氣道：“你跟别人都能好好說話，跟爹娘為什麼不可以？明明你給他們買了很多吃的用的穿的，都讓我帶回來了。”

　　江肆年是親哥，江拾月當然不會虧待他。

　　江肆年現在一個月賺的錢比以前一年都多。

　　江尹青看看陳山河再看看江拾月，彎腰抱起陽陽，“回家說吧！外面冷。”

　　家也是一套四合院，不過不是江拾月買的。

　　江尹青跟葉文君現在的職業是大學老師，等過了年到學校報到。

　　這套四合院是國家發的。

　　再說他們也不缺錢。

　　院子被打掃得幹幹淨淨，葉文君正在院子裡忙活。

　　麥克在研究“二踢腳”。

　　對麥克來說最大的節日是聖誕節，但是聖誕那天麥克在工地忙得灰頭土臉的，壓根忘記。

　　還是江拾月送了他一顆紅蘋果。

　　按理說年假這麼長，麥克可以回去看看，但是麥克說他的錢都被江拾月扣走了，回去除了路費也沒什麼揮霍的空間，便賴上江拾月要蹭吃蹭喝。

　　他搶先一步跟着江肆年先到京城。

　　江肆年把江拾月帶來的東西歸置好，隻留了江拾月一家三口的行李。

　　“你買的院子我去看過了，王哥把院子照顧的很好，回來可以直接住人。這兩天我也把爐子點上了，房間裡溫度還可以。”

　　江拾月點頭，“謝謝哥！”

　　“還跟我客氣！”

　　葉文君從廚房出來恰好看見這一幕，不由鼻子一酸。

　　上一次一家人一起過年的時候，江拾月還很小。

　　江尹青在她背上輕拍了拍，“大過年的！高興點兒！”

　　葉文君抹了下眼淚，“我就是開心。”

　　開心地葉文君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麥克筷子就沒停下過，一個勁兒誇葉文君做菜好吃。

　　哄得葉文君笑的合不攏嘴。

　　江尹青心情也很好，跟江肆年和陳山河碰了碰杯，“今年是我這十年來過得最開心的一個春節！也是最圓滿的春節。”

　　兒子平安歸來。

　　女兒學業事業雙豐收，女婿也是人中龍鳳。

　　“聽拾月說你又立功了？”

　　陳山河點點頭，“嗯，小功勞，我就是跟她顯擺顯擺。”

　　江尹青搖頭，“謙虛是好事，但是也不能太謙虛了。一等功還是小功勞？”

　　江拾月點頭，張開嘴又閉上。

　　她想說再過幾年，很少會有活的一等功，但是大過年的不合适說這麼晦氣的話，又咽了回去。

　　再說，陳山河他們單位特殊，危險性太高，所以立功的機會相對其他單位更多一些。

　　江尹青很欣慰地拍了拍陳山河的肩膀，“年輕有為啊！我有幾個朋友跟你們有合作，聽說最新的戰機你還參與設計了？”

　　陳山河點頭。

　　其實不太适合聊這個，但是在家裡關起門來說兩句也沒什麼。

　　江尹青瞥見江肆年歎息一聲，“就是肆年被耽誤了。”

　　錯過了最好的上學時間，也錯過了娶妻生子的好時候。

　　葉文君一聽，眼眶又開始紅。

　　江拾月忙道：“打住！我哥過得沒那麼慘。在鵬城想嫁他的姑娘都排着隊呢！再說了眼淚解決不了問題，我哥在農場挨苦受凍的時候你們倆可是在空調房吹冷氣。”

　　陳山河在桌下拍了拍江拾月的手，示意她說話别這麼嗆。

　　江拾月抿了下唇。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明明以她的情商不會在這種場合說這些話。

　　隻有一個解釋，這是原主殘留的怨氣。

　　桌上安靜了幾秒。

　　還好有麥克在。

　　“你們國家竟然有空調？”他怒視江拾月，“為什麼你從來不買？也不告訴我可以買。”

　　江拾月：“……”

　　陳山河側目，淡聲道：“不是買了就能用！現在我們國家的電還不夠普及，大部分地方電壓不穩定，買了也會壞。”

　　事實上江拾月在花城的房間裡有空調，但是跳閘頻率有點高，後來燒了。

　　因着麥克這一打岔，剛才凝重的氛圍又散了。

　　飯桌上又重新熱鬧起來。

　　吃過飯，陳山河他們帶着陽陽在院子裡放鞭炮。

　　江拾月幫着葉文君包春節吃的餃子。

　　“月月。”

　　江拾月“嗯”了聲，把剛捏好的餃子放在一邊。

　　“對不起！”葉文君道歉，“怎麼說也是我跟老江對不住肆年和你。你們有怨氣是應該的。”

　　“等過了年，我會和我哥一起接受催眠。”江拾月突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