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宴和沈荀不同。

　　沈荀實打實地傷害過姜萊，鋒利傷人的言語，咄咄逼人的舉動，悄無聲息的精神哄騙。

　　而顧知宴從前的冒犯也僅僅停留在語言上，語言當然是把鋒利的隐形刀劍，但姜萊不在意這個人的時候，那些冒犯對姜萊而言就很難形成真正的攻擊。

　　姜萊從一開始就不喜歡顧知宴，即使後面知道自己是顧家人，也沒把顧知宴當哥哥。

　　她在福利院裡做姐姐習慣了，也許小時候的她需要哥哥，但她很早之前就長大了。

　　姜萊對沈荀冷漠，因為沈荀在她這裡是徹頭徹尾的不可饒恕。

　　顧知宴忽然覺悟開始接近她的生活，并且去把傷害過她的沈荀揍了一頓，因此進了局子。

　　她依然讨厭顧知宴從前的口無遮攔，不會坦然接受這份遲來的幾分善意，依舊不認這份突如其來的兄妹之情。

　　但是。

　　她因為這件小事覺得煩躁。

　　明明隻是一粒碎石，卻在她的心底激起絲絲漣漪。

　　姜萊微微皺着眉。

　　跑完步出來的柯重嶼看見姜萊小臉微皺的模樣，用毛巾擦了擦汗，走到距離她半米遠的地方停下。

　　“不舒服？”

　　聽見男人微喘的聲音，姜萊擡眸，隻見他短發濕透，半裸着上身，汗水浸過他的每一寸皮膚。

　　“不是。”她搖頭，察覺到兩人距離稍遠，拍了拍自己身側的位置，“你不累嗎？坐這裡。”

　　柯重嶼依然站在原地：“都是汗。”

　　姜萊望着他：“我之前三天沒洗澡。”

　　他也沒嫌她渾身都是汗。

　　柯重嶼了然，擦了汗坐過去，姜萊把傅又晴給她發的消息給他看。

　　柯重嶼掃了一眼，深邃的目光落在姜萊臉上，原來是因為這個皺眉。

　　顧知宴竟然引起了姜萊的情緒波動。

　　他擡手捏了捏姜萊的後頸：“不用管他，他自己良心過不去，找個發洩口而已。”

　　姜萊點了點頭，心裡的煩躁少了許多，轉移話題：“你每天早上都跑步？”

　　“不是。”柯重嶼告訴姜萊自己的健身頻率是一周一次，他不需要多麼健碩的肌肉。

　　姜萊想多了解柯重嶼一些，接着問：“所以你都是周末健身？”

　　柯重嶼：“也不是。”

　　姜萊疑惑了。

　　柯重嶼起身，揉了揉姜萊的腦袋，把她的頭發揉亂才松手走開，“我去洗澡。”

　　姜萊頂着有點淩亂的頭發，眼睛往上瞟了下，對于柯重嶼的幼稚行為感到無語，卻又忍不住淺淺地笑了一下。

　　她起身跟過去：“你沒回我。”

　　柯重嶼：“你知道了要生氣。”

　　姜萊：“我不小心眼。”

　　柯重嶼走進浴室，轉身看着跟到門口來的姜萊，對上一雙明亮又好奇的眼睛，無奈之下坦白：“昨晚我收着力的。”

　　姜萊：“……”

　　她默默伸手給柯重嶼把浴室的門關上。

　　門後傳來男人低低的輕笑聲。

　　姜萊背過身去，耳尖悄悄紅了。

　　昨晚搬過來她還沒有好好轉一下這裡，這會正好去看看。

　　大德小牧在旁邊跟着她。

　　書房延續了十号院的風格，三面書牆一面落地窗，兩張寬長的書桌，還有一個休息區，沙發旁邊有台新的咖啡機和榨汁機。

　　衣帽間是兩個，柯重嶼的衣服鞋子領帶等等全部挂得整整齊齊，但也隻占了其中一間的兩面牆，第三面牆挂滿女士的貼身衣物，都還能看見上邊的吊牌，幾乎是應有盡有。

　　但姜萊的行李箱還立在那裡。

　　姜萊不覺得柯重嶼會把其他女人的貼身衣服挂在這裡，不是覺得自己在柯重嶼心裡的地位多麼獨一無二，是對柯重嶼秉性的信任。

　　所以……

　　她懷疑這面牆上挂着的貼身衣服，可能是她的。

　　咚咚……

　　門沒關，柯重嶼站在門口敲了敲門。

　　姜萊回頭，他走進去，目光跟着姜萊的視線落在那面牆上。

　　柯重嶼：“你的。”

　　雖然姜萊心底已經猜到，但還是有點心跳加快，她問：“你把整個店搬過來了？”

　　柯重嶼：“先搬到的壹号别墅，昨天又搬到這裡。”

　　他沒否認搬了整個店。

　　姜萊深吸一口氣：“你先換衣服，我去其他房間看看。”

　　柯重嶼輕笑一下，看着姜萊走出去又貼心地把門帶上。

　　另一個衣帽間空空蕩蕩。

　　不過到了中午，關秘書就帶着浩浩蕩蕩的一群人，把衣帽間全部填滿了，不同季節的衣服鞋子，還有櫥櫃裡的包包和首飾。

　　姜萊站在一旁，一度感到震驚。

　　關秘書笑着帶人離開她都還沒怎麼反應過來，柯重嶼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挑着用就行。莫姨做好午飯了，我們去吃飯。”

　　姜萊又愣愣地被柯重嶼牽着去餐廳。

　　坐下來後，她說：“這都不用去逛街了。”

　　柯重嶼：“省時省力，不過你想逛街随時去逛，帶上我。”

　　他着重最後一句。

　　莫姨都忍不住笑出聲來，附和着說：“姜小姐帶上少爺去拎東西，少爺有的是力氣。”

　　柯重嶼點頭。

　　姜萊給他夾了菜，也給莫姨夾上：“快吃飯吧，這兩天暫時不逛街，要做新的課件。”

　　柯重嶼點頭：“嗯，不出門，你需要多休息。”

　　莫姨笑眯眯地看着兩人。

　　下午的時候姜萊坐在陽台的沙發椅上，靜靜地發呆，她好長時間沒有這樣虛度時光了。

　　坐着坐着，她撐着腦袋眯過去。

　　在腦袋快要砸到桌上時，一隻寬大溫熱的手掌托住她的臉頰。

　　姜萊迷迷糊糊睜眼，看見柯重嶼蹲在自己面前，打了個哈欠問：“接完電話了？”

　　“嗯。”柯重嶼點頭，是設計師打來的電話，要和他溝通設計圖紙的事。

　　“去床上睡。”他要彎腰去抱姜萊。

　　姜萊搖搖頭：“想在這裡多待會兒。”

　　柯重嶼看出她很喜歡陽台放眼望去所看見的景色，怕她在這裡眯過去着涼，起身進去拿毯子。

　　手機被放在桌上。

　　過了幾秒鐘又有電話進來。

　　“柯重嶼，周特助的電話。”

　　“你接。”

　　姜萊眨了眨，“哦”一聲，滑動接聽，沒拿手機，開的擴音，本來想喊一聲周特助，但下午曬着斜陽，渾身懶洋洋的，隻記得打一個淺淺的哈欠。

　　“柯總，顧氏剛剛在市中心租下一層寫字樓。”

　　姜萊的哈欠打到一半，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