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心醫院。

　　沈母躺在病床上，眼淚大滴大滴地掉，希望丈夫和兒子一定要盡全力找最好的醫生給她做手術。

　　中期不等于絕症，她還不想死。

　　那天訓斥完兒子回去以後，她就覺得頭疼欲裂，想着吃點止痛藥，睡一覺醒來就能好。

　　一覺醒來頭倒是不疼了，就是頭還有點暈，拿牙刷的時候發現有點看不清了，一下子就栽倒在衛生間。

　　再醒來，人已經在醫院。

　　經過一番檢查，腦瘤中期。

　　她的天瞬間就塌了。

　　好在丈夫查到國内有名的一位腦外科專家就在A市，如今是禾心醫院的院長。

　　太好了！

　　等她急急忙忙轉到禾心醫院，兒子打聽過後才知道，遲院長竟然和她去過的遲家醫館有關系。

　　不過她知道的不多。

　　沈荀當時的心就一直往下沉。

　　打聽到這一步，不用往下打聽他也知道遲院長和遲策是父子關系。

　　遲策是柯重嶼的私人醫生兼好友。

　　而柯重嶼和姜萊的關系又不一般。

　　都是A市很大，可這關系網兜兜轉轉又和姜萊牽扯上。

　　柯重嶼這樣的陰險小人，為給姜萊出氣什麼都會做得出來。

　　但沈荀還是向母親保證：“媽，我會想辦法說動遲院長給你做這個手術的。”

　　盡管禾心醫院的神經外科不缺高水平醫生，但顱内腫瘤手術風險較高，而且手術療效直接影響到患者遠期生存狀況，誰不希望是由這個領域有名的專家來主導。

　　一般情況下，醫院裡的院長是不會輕易主刀的，要麼非他不可，要麼人情所迫。

　　沈母的情況沒有到隻有遲院長能主刀的地步，奈何沈母怕死，情緒波動也大，情緒波動一大又會直接影響到病情。

　　沈荀硬着頭皮找了自己的人情，希望遲院長能夠主刀他母親的手術，有人已經往上遞話，卻沒個準信。

　　他隻好找人牽橋搭線，親自請人吃飯。

　　遲院長以醫院事務繁忙婉拒了。

　　沈荀又找到遲院長的夫人，皮膚科主任瞿佩甯。

　　瞿佩甯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畢恭畢敬喊她瞿主任的男人，兩手插在白大褂的兜裡，無奈道：“我聽說了你母親的情況，真的沒到一定要遲院長出手的地步，你們與其耗時間去找人，不如盡快準備好手術費，簽字做手術。”

　　沈荀最近心力交瘁，眼底紅血絲密布，下巴的胡茬也沒空刮，連說話的聲音都帶着些許嘶啞。

　　“瞿主任，我隻是希望我母親能夠得到更好的治療，隻要遲院長願意給我母親動手術，要什麼都可以。”

　　瞿佩甯：“我們遲家什麼都不缺。”

　　有一定的地位，有一定的聲望，還有一定的資産，隻要遲家不貪更大的名不逐更大的利，維持這樣的情況下去，幾代人後，遲家會成為鐘鳴鼎食的醫學世家。

　　嗯……其實也不是什麼都不缺。

　　她兒媳婦還沒個影。

　　沈荀眼神懇切，還想再說什麼，瞿佩甯已經被護士叫走。

　　他望着遠去的瞿主任，十分發愁，點開僞裝成傅宥霖的小号，裡面隻有一個聯系人，就是姜萊。

　　沈荀猶豫着是不是要去找姜萊。

　　可他又覺得沒臉見她。

　　而且，再有兩天就要開庭了。

　　他也是被告。

　　猶豫之際，身後傳來林書桐的聲音：“阿荀。”

　　林書桐今天穿得很溫柔，系着腰帶的大衣是白色，衣擺下露出的褲子也是白色，平底鞋，化的淡妝，口紅也隻是一個顯氣色的顔色。

　　這與她平日裡明豔的風格不符。

　　反而有些像……姜萊。

　　沈荀回頭看見她時，有一瞬的恍惚，以為叫他的人是姜萊。

　　下一秒看清是林書桐後，沈荀劍眉微蹙，看着她朝自己走來，便問：“怎麼過來了？”

　　“聽說阿姨出了事，我來看看。”林書桐面含擔憂，“主要是想來看看你，怕你壓力太大，心裡憋着事。”

　　“阿荀，你都瘦了。”她擡手想撫上沈荀的臉。

　　沈荀側頭躲開了。

　　“我比較忙。”

　　“我知道。”林書桐讪讪地收回手，“你帶我去看看阿姨吧。”

　　沈荀：“我母親情緒不好。”

　　林書桐笑笑：“沒事，她說什麼我都不會放在心上的。”

　　沈荀抿了抿唇：“我是說，我怕你的出現刺激到她，情緒對她的病情影響很大。”

　　林書桐面色僵住。

　　“阿荀，我在你們一家人的眼裡就這麼不堪嗎？”她眼底泛起淚花。

　　沈荀張了張唇，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林書桐深吸一口氣，忽然撫摸着肚子說：“我隻是想帶孩子去看看他的奶奶，這都不可以嗎？”

　　“改天吧。”沈荀實在應付不了兩邊掐起來，尤其是他妹妹沈曦，他母親多少還能念在孩子的份上留點顔面，沈曦對林書桐的敵視已經到了不可抑制的地步。

　　林書桐悶聲說：“好吧，那我送你過去，這個總不要拒絕吧？看在孩子的份上。”

　　沈荀每次聽她提到孩子就心軟，尤其是他不打算要這個孩子，心裡免不了生出對孩子的一點愧疚。

　　兩人并肩走着。

　　來到自動扶梯上，林書桐的眸光動了動，垂着的手指也緊了緊。

　　來前她已經吃了藥，時間快到了。

　　她剛剛就已經開始腹痛。

　　林書桐往下邁一步，來到沈荀的面前，然後轉身，仰頭看着沈荀。

　　“阿荀。”

　　沈荀垂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沒有任何情緒，反而有些走神。

　　他正在琢磨如何說服母親不是遲院長主刀也能答應做手術。

　　忽然。

　　唇瓣上傳來一陣柔軟。

　　林書桐踮腳親在他的唇瓣上。

　　他倏地睜大眼睛，伸手推開林書桐。

　　就是現在。

　　林書桐驚呼一聲，身子往後倒去。

　　嘭，嘭嘭，嘭嘭嘭……

　　林書桐宛若一個球，滾下自動扶梯，摔到底下。

　　“書桐！”沈荀先是愣了一下，大步跑下去，他沒想到自己就是這麼輕輕一推，林書桐就摔了。

　　等他來到摔倒的林書桐面前，彎腰去扶她時，忽然看到白色的衣服褲子上滲出一片鮮紅的血。

　　越來越多。

　　摔得全身陣痛的林書桐伸手去摸，摸了一手的血。

　　鮮紅的血刺激着她的眼睛。

　　“孩子，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