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吟雪找了個僻靜的角落，給林書桐打去電話。

　　簡單寒暄兩句，說起正事：“我來G省這邊拍點素材，看見姜萊了，她回了福利院，這段時間不在A市，你男朋友看不見她，你們有更多的時間相處。”

　　顧吟雪說話有個特點，利他。

　　聽起來都是在為他人着想，為他人出主意，在這些話裡加入自己要傳出去的信息，同時引導對方給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林書桐果然驚訝：“姜萊回福利院了？難怪……”難怪沈荀說姜萊暫時不會起訴。

　　“嗯？怎麼了？”顧吟雪的語氣聽起來像在關心她。

　　林書桐說：“最近是發生了點事，姜萊在逼我們，突然又不逼了，估計是有更重要的事去辦。”

　　“原來是這樣。”顧吟雪笑笑，“姜萊不逼你就好，你沒事就好。”

　　“謝謝你，吟雪。”

　　“沒事。”顧吟雪試探性地問，“不過是什麼事這麼重要？姜萊突然飛回G省這邊。”

　　難道姜萊想找親生父母了？有親生父母的消息了？

　　顧吟雪心跳很快。

　　她本來就有心髒病，緊張時候的心跳會比常人緊張的時候快很多。

　　她努力地平複着情緒。

　　G省又是高原，對一直生活在平原又有心髒病的她而言非常不友好。

　　在林書桐說她也不清楚的時候，顧吟雪找了個借口挂斷電話。

　　林書桐心底也很疑惑，什麼樣的急事能讓姜萊暫停起訴？

　　起訴又不需要她本人在場，交代給律師辦就可以。

　　林書桐拿起手機，準備打電話問問沈荀是個什麼情況。

　　她不想被蒙在鼓裡。

　　手機剛拿起來，便迎來外公的一陣呵斥。

　　“又要聯系沈荀？有這個談情說愛的功夫，不如趕緊把我交代你的事辦完！”

　　“财産清單理完了嗎？理完了我找人去給你賣掉，你看不見就不會肉痛！”

　　林書桐撇嘴：“我馬上理，外公。”

　　她轉身要走。

　　“就當着我的面理！”

　　林書桐不敢走了，不情不願地坐在筆記本電腦面前。

　　紀老站在林書桐身側，嚴肅冷臉地盯着她。

　　……

　　福利院。

　　姜萊和顧吟雪簡單交流過後，顧吟雪似乎變得安分了，說回房間剪素材。

　　姜萊在等柯重嶼過來。

　　人還沒到，先接到柯重櫻的電話。

　　“我哥到了嗎？”

　　“還沒。”姜萊看一眼大門口，除去柏油路上來回的車輛，沒見有車往這裡開過來。

　　柯重櫻好奇地問：“你給了我哥什麼好處？”

　　她知道親哥不會要姜萊的好處，但如果不要，去G省就沒她哥的份。

　　姜萊：“日薪八百。”

　　“噗！”柯重櫻一口水噴出來，連嗆好幾聲，姜萊姐姐在電話裡很着急，她趕緊說，“沒事沒事，姜萊姐姐我沒事，我就是想到這個日薪八百很好笑。”

　　“嗯？”姜萊不明白。

　　柯重櫻：“模子哥也是八百。”

　　她覺得姜萊大概不怎麼明白，解釋說：“就是夜店裡的男模，牛郎，知道吧？普通的一般都是八百，但是按照我哥的這個身高身材他那張帥到人神共憤的臉，下海挂牌起碼十萬吧？”

　　姜萊：“……”

　　滴滴。

　　有人按喇叭。

　　姜萊回頭，福利院門口停着一輛黑色庫裡南。

　　柯重嶼從車上下來，一如既往先是修長的雙腿映入眼簾。

　　然後是柯重櫻說的那張帥到人神共憤的臉，确實有着雕塑般的鋒利輪廓和深邃眉眼。

　　“重櫻我先挂了。”

　　“怎麼啦？”

　　姜萊腦子一卡頓，脫口而出：“模子哥來了。”

　　柯重櫻：“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姜萊姐姐都被我帶壞了。

　　哈哈哈哈哈哈……

　　姜萊在一串豪邁的笑聲中挂了電話，想起自己剛剛說的“模子哥”，再看向柯重嶼，忍不住一陣尴尬。

　　她疾步走上去，看了一眼柯重嶼，立馬對保安大爺說：“他是我朋友，過來找我的。”

　　保安大爺開了閘門放進來。

　　姜萊指揮着柯重嶼把車停在一處空地，那裡又是風口，呼呼的冷風吹起姜萊的頭發。

　　她擡手全部捋到耳後，露出整張臉，鼻尖被冷風吹得紅紅的。

　　柯重嶼看見她通紅的鼻尖，微微蹙眉，往她旁邊一站，剛剛還在翻飛的頭發絲逐漸冷靜下來。

　　“戴個口罩。”

　　“忘了。”姜萊領着他說，“我們先去見院長媽媽，她不放心我一個人去找平安的消息才讓我找個信得過的人跟着，你累不累？”

　　柯重嶼聽她的意思，是打算盡快去找平安。

　　柯重嶼沉聲道：“不累。”

　　姜萊仰頭看着他，才想起顧吟雪也在這裡。

　　柯重嶼得知顧吟雪在這裡，促起狹長的眼眸，心裡生出警惕。

　　偏又神色淡定地看着姜萊：“你别露餡。”

　　什麼露餡？

　　哦，情侶的事。

　　姜萊腦子懵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問他：“這件事還要包售後嗎？”

　　柯重嶼：“……”

　　不知道從哪裡學來這些奇奇怪怪的比喻。

　　他點頭：“嗯。”

　　姜萊想着隻花八百而不是花十萬就能請柯重嶼來幫忙，之前的事包一下售後也沒什麼。

　　柯重嶼本想打量一下這家福利院的規模和基礎設施情況，被姜萊催着走，要去見她口中的院長媽媽。

　　得知姜萊所在的福利院以後，柯重嶼查過，院長叫唐迎，今年五十一，曾被評為省級先進工作者。

　　這是姜萊的娘家人。

　　還是見過沈荀的娘家人。

　　來到院長辦公室門口，柯重嶼竟然感到一絲緊張。

　　“院長媽媽，我朋友來了。”姜萊和柯重嶼站在唐院長的面前，認真介紹，“他叫柯重嶼，島嶼的嶼。”

　　唐迎擡頭，起身時戴上自己的老花鏡，一看對方的氣場比她參加代表大會見到的人物都要強，伸手去說：“柯先生你好。”

　　“唐院長你好，跟姜萊一樣叫我名字就行。”柯重嶼雖然不苟言笑，卻很有禮，尤其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金貴。

　　不止是大人物。

　　還是金尊玉貴的大人物。

　　唐迎看了姜萊一眼，心裡想問的是，男朋友？心上人？追求者？還是，真是普通朋友。

　　她雖然隻是個小小福利院的院長，不算見多識廣，但也清楚大人物之間都有自己的社交圈子，這個社交圈子從小就有。

　　到這個年紀還去交新朋友，少見，罕見。

　　“院長媽媽，晚上發羽絨服的事你們來吧，這會時間還早，我打算下去找平安的消息了。”姜萊心裡有點不安。

　　唐院長知道她焦急，但她還不知道面前這個男人靠不靠譜。

　　忽然。

　　柯重嶼拿出自己的身份證，放在唐院長面前：“請你放心。”

　　唐院長一愣。

　　姜萊也是一愣。

　　随後，柯重嶼又拿出自己的名片，輕輕推過去。

　　“如果我們出事，聯系上面的任何一個電話。如果姜萊因我出事，整個柯氏的名聲壓在這裡。”

　　柯氏集團旗下的公司兩隻手都數不過來，尤其是站在柯氏大樓的天橋上俯瞰，赫然是個具象化的商業帝國。

　　柯氏的名聲，跟矗立雲端的所有大樓加起來一樣重。

　　姜萊的眸光動了動。

　　唐迎倏地一笑，将身份證和名片收下：“這趟麻煩你了，柯先生。”

　　柯重嶼點頭：“嗯。”

　　唐迎發現他和沈荀最大的不同就是，一個面熱，不幹實事，一個面冷，專幹實事。

　　她親自送兩人下去，同時叮囑姜萊，縣裡治安不如市裡，萬事多加小心。

　　姜萊點頭。

　　再擡頭，看見顧吟雪朝她們走來，應該是聽見動靜過來的。

　　顧吟雪笑着說：“重嶼，你怎麼來了？”

　　柯重嶼冷漠以待：“與你無關。”

　　顧吟雪都習慣他這麼對自己了，依然笑臉相迎，轉而看向姜萊：“你們倆的感情真好。”

　　柯重嶼不疾不徐：“沒瞎就好。”

　　顧吟雪：“……”

　　她咬了咬牙，繼續問：“你們這是要去哪裡？”

　　“回去。”姜萊一直提防着顧吟雪。

　　顧吟雪點點頭：“才來就走？”

　　唐迎剛剛就察覺三人之間的氣氛不對，眼珠子一轉，笑着說：“我有點急事找姜萊，才讓她急急忙忙回來一趟，事辦完也該回去了。”

　　顧吟雪發現唐院長也開始防着自己了，沒有再說下去，隻是笑笑。

　　不過内心一直在想所謂的“急事”，擔心與自己所想的事有關，連林書桐都說姜萊是急事回來。

　　說話間，姜萊忽感一陣暖流，對柯重嶼說：“等一下，我先去上個廁所。”

　　她生理期是今天中午來的，好在不痛。

　　姜萊剛走兩步又折回來提包，差點忘記拿衛生巾。

　　顧吟雪目光緊盯着姜萊的動作。

　　大部分女生都能明白這個折回來提包的動作意味着什麼。

　　顧吟雪的眸子閃了閃，想起自己在房間裡查找到的親子鑒定取樣方法。

　　不早點确定姜萊為什麼和她父親長得像，和顧家有沒有關系，她寝食難安。

　　姜萊上完廁所回來，一邊拿着紙巾擦手，跟唐院長簡單擁抱一下，又和顧吟雪微微點頭，坐上柯重嶼開來的車。

　　剛系上安全帶，耳邊傳來一點顧吟雪的聲音。

　　“院長，我去個衛生間，然後回去繼續剪素材，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随時敲門叫我。”

　　“好。”

　　姜萊擡眸，看見顧吟雪往衛生間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