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萊放眼望去，桌與桌之間遵循士農工商的規矩，桌内遵循同樣的原則。

　　第四桌主位是顧楷的妻子，左右是顧海和顧森的妻子。

　　第三桌顧森坐主位。

　　第二桌是在制造業的堂叔，顧知宴也在第二桌。

　　姜萊的目光在顧知宴這個親哥的臉上多停頓片刻，這會在吃飯，柯重嶼沒解釋什麼，直到用過午飯，老爺子對大家說完一番下午會有賓客陸續到來的事，他才跟姜萊說：“顧知宴在準備遴選，要是進了司法系統，主桌會有他的位置。”

　　“而你坐在主桌靠前，因為你做的國家項目，其實不止顧家，這種士農工商的劃分隐藏在很多地方。”柯重嶼拿遲策舉例。

　　遲策參加大學校友會，裡面不乏沒做本職工作而去做了醫療器械的大老闆，再有錢，到了坐着教授的那桌都得往後排，吃完飯還得付錢。

　　做國家項目醫藥研發的人靠着教授坐，從事類似支教醫療項目的人也得往前靠，商人除去影響地位特别高的，都得往後排，這幾乎是一個不成文的規定。

　　姜萊後知後覺想起來，恩師在世的時候，門下的人邀請他老人家吃飯，恩師帶上她過去，當時的坐位多少也有點這個意思。

　　隻是那會她作為小師妹，坐在了恩師旁邊，涉世未深，對此沒有具體的感知。

　　經柯重嶼一點撥，都明了了。

　　難怪恩師不大樂意去這樣的飯局，隻醉心科研事業，不忙的時候和師母過點安逸的小日子。

　　“姜萊。”柯重嶼鄭重地看着她，“你是顧家第一個上桌的女性。”

　　姜萊剛剛已經發現了。

　　“姜萊。”一道輕輕柔柔的聲音傳來，顧瑾牽着女兒的手走過來，臉上略帶抱歉地說，“不好意思，我們馬上要走了，悠悠她好像特别喜歡你，一直拽着我過來說要和你說再見，不知道有沒有打擾你和柯總。”

　　悠悠仰着腦袋，水靈靈的大眼睛仿佛閃爍着星星。

　　姜萊垂眸看着小家夥，對顧瑾說：“沒有打擾。”

　　她蹲下來，摸摸悠悠的腦袋，悠悠順道就往她懷裡撲，笑眯眯地說：“姨姨，謝謝你的椅子呀，你是第一個，給悠悠椅子坐的人。”

　　“站着好累是不是？”姜萊放柔聲音。

　　悠悠：“累鼠啦。”

　　小孩吐字不清還怪可愛的。

　　悠悠：“姨姨我們要走啦，回家啦。”

　　顧瑾忍不住道：“悠悠之前話不這麼多。”

　　悠悠：“沒人跟我說話呀。”

　　顧瑾：“媽媽的問題。”

　　悠悠不明白，搖晃着腦袋：“媽媽跟我說話的呀，姨姨也跟我說話。”

　　小孩聽不懂顧瑾那句話，大人能聽懂。

　　悠悠每次回外公外婆家都覺得悶悶的，好無聊，好在回來的時間不會很久，但是這次也太太太短啦！

　　會給她椅子坐的姨姨！

　　漂亮姨姨！

　　會和她說話的姨姨！

　　悠悠小嘴叭叭地說這說那，忽然說到：“姨姨，媽媽說得不對，明明女孩子也可以坐好前面好前面嘛。”

　　顧瑾愣了下，低聲感慨一句：“這也是媽媽沒想到的，媽媽也第一次見。”

　　出色的女性不少，但顧家這座金絲牢籠裡隻出了姜萊一個。

　　悠悠：“哦哦！那以後就知道啦。”

　　稚語純粹，直擊人心。

　　姜萊起身，一手拉着悠悠軟乎乎的小手，問顧瑾：“怎麼着急回去？”

　　顧瑾面露驚訝，轉念一想，姜萊剛回來不清楚顧家的情況也正常，解釋說：“顧家是不能開辦酒席的，所以上午是家宴，下午才是你的接洗塵宴，分了批次，人數超過會被人盯上，本家人參加完家宴陸陸續續都得走，賓客名單和人數也是嚴格把控的。”

　　“下午你可以放松一點了，年輕人會多點。”這種難得的機會，受邀的政商名流哪個不想把自家孩子帶出來碰個機會。

　　姜萊說了聲：“謝謝。”

　　顧瑾一笑：“不客氣。”

　　她讓女兒揮手跟姨姨拜拜，猶豫片刻後說：“姜萊，可能我說這個話不恰當，但是，你沒在顧家長大挺好的。”

　　說完便走了。

　　望着母女二人離開的背影，姜萊腦海中一會回蕩着悠悠的話，一會回蕩着顧瑾的話，她忽然喊了柯重嶼一聲。

　　“柯重嶼。”

　　“嗯，在這。”

　　“我忽然覺得我回來，好像還有别的好處。”姜萊望向柯重嶼的眼睛，她想柯重嶼應該明白。

　　柯重嶼也确實明白：“你确實讓顧家的女性看到了另一種可能，你也撕開了顧家森嚴制度的一道口子。”

　　這就是女性站在高處的力量。

　　被看見，就有影響力。

　　“姜萊，你不是第一次做領頭人，隻要你想，我随時能陪你掀桌建立新的秩序。”

　　姜萊呼吸微頓，仿佛有什麼東西直達靈魂深處。

　　她對柯重嶼笑了下。

　　柯重嶼輕點一下她的鼻梁。

　　溫情不到一分鐘，顧海走了過來，手裡牽着顧嘉樹，他笑着說：“我剛剛才知道嘉樹說了大逆不道的話，這孩子不學好，來給你道個歉。”

　　“嘉樹，叫姑姑，跟姑姑說對不起。”

　　顧嘉樹很怕爺爺，乖乖地說：“對不起，姑姑。”

　　姜萊一開始就沒打算跟小孩計較，說了句沒關系。

　　顧嘉樹沒感覺到姜萊的生氣，弱弱地又說了句：“新姑姑一點不溫柔，都不笑，不像姑姑會給我買糖吃。”

　　“顧嘉樹！”顧海輕微動怒。

　　顧嘉樹脖子一縮。

　　柯重嶼眸光微動，問他：“你姑姑昨天給你買的糖吃還是今天？”

　　顧海皺眉，深深地看了一眼柯重嶼。

　　顧嘉樹：“昨天！”

　　柯重嶼的嘴角勾起一抹濃郁嘲諷，告訴顧嘉樹：“去跟你姑姑說，我們知道你姑姑昨天給你買糖吃了，說完我也給你糖吃。”

　　為了糖，顧嘉樹扭頭跑去找顧吟雪。

　　顧海：“柯總，又是何必。”

　　柯重嶼：“當着這麼多本家人的面，說姜萊回來顧吟雪就會被趕走，又是幾個意思？”

　　顧海無話可說。

　　姜萊猛地反應過來。

　　此刻的顧嘉樹已經跑到顧吟雪面前，乖巧地喊顧吟雪顧知宴和宋時微。

　　顧森不在，他送本家人去了。

　　宋時微捏了下顧嘉樹的臉：“小嘉樹剛剛去哪了？”

　　顧嘉樹生氣道：“爺爺讓我去給新姑姑說對不起，新姑姑旁邊的叔叔又讓我來跟姑姑說，他們知道姑姑昨天給我買糖吃了。”

　　顧吟雪心髒一沉。

　　柯重嶼這是什麼意思？

　　她以為她要鬥的人是姜萊，怎麼會是柯重嶼？

　　這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