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策緩緩拿過手機，摁熄屏幕，假裝淡定地說一句：“見笑了，又找了份工作。”

　　打算忽悠過去。

　　莫姨博覽“群書”，什麼不懂。

　　柯重嶼身為男人，還知道他和傅又晴的事，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心裡跟明鏡似的。

　　三人心照不宣。

　　被忽悠的人隻有姜萊。

　　姜萊也不是多管閑事的人，所以遲策愛打兩份工就打兩份工。

　　換完藥準備走的遲策被柯重嶼喊住。

　　“怎麼做到的？”柯重嶼也不想問，但他實在覺得遲策這小子突然轉了運。

　　本來他以為遲策要憋一輩子，就這麼遠遠看着傅家大小姐。

　　遲策曾遠遠看着傅又晴在舞會上與人跳舞，壓抑着難受的神情引用了北宋周敦頤的那句“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亵玩焉”。

　　也是那時他才知道遲策的心思。

　　遲策知道瞞不住柯重嶼，也沒打算瞞，但是當着姜萊的面他好像也不能講得太直白。

　　柯重嶼問話都問得如此正經。

　　“意外。”他用兩個字概括，又重新坐下來。

　　“從一場非學術型的交流會上，在化學物品的加持下，繼續到另一場非學術型的會上進行了一場深度交流，發現彼此在某些方面還算契合，或者說，我的某些行為和觀點得到了她的認可，從而給予我一定的報酬，但這報酬我并不想要，她又有自己的行事準則，我不收報酬，我們就無法繼續這個合作關系。”

　　非常官方。

　　随後又官方地說：“根據我的了解，這不适合你，柯總，面對的對象性格不同，采取的方式不同。”

　　“說完了。”

　　眼下輪到莫姨雲裡霧裡。

　　姜萊似懂非懂。

　　柯重嶼“嗯”一聲，示意他可以走了。

　　遲策拎着藥箱走得飛快，繼續待下去他再厚的臉皮都得被熱化。

　　冷風一吹，他冷靜許多。

　　拿出手機一看，傅大小姐又把他從黑名單裡放出來了，看着那句“活不錯”，他不自覺地自豪，但看着那一萬的轉賬，嘴角的笑變得無奈。

　　下一秒，他打出去一行字：【要長期包我嗎？】

　　能多建立一點牽絆就多建立一點。

　　遲策前腳離開，柯重嶼的司機後腳從禾心醫院回來，并帶來沈荀前往禾心醫院後的戰況。

　　一個半小時前。

　　沈荀黑沉着臉來到林書桐的病房。

　　正是飯點，顧知宴去買晚餐了。

　　如今的林書桐無人關心，父母去了西北，外公還在被審查，紀家舅舅和舅媽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塊。

　　除了顧知宴，沒人管她。

　　看見沈荀的出現，林書桐沒有欣喜，心裡隻咯噔一下，慶幸顧知宴去買晚飯不在病房，萬一沈荀把她的事全部抖給顧知宴怎麼辦？

　　沈荀染了病都能告訴謝永思，連姜萊和柯重嶼都知道，抖給顧知宴不是沒有可能。

　　她利用孩子和身體對沈荀産生的那點愧疚應該維持不了多久。

　　“你怎麼來了？”林書桐臉色蒼白，全身無力。

　　此時此刻，沈荀覺得她跟女鬼無異。

　　他把資料往林書桐的身上一甩，恨不得拍在林書桐的臉上。

　　“你提前吃過流産藥。”

　　簡單一句話就讓林書桐的血液凍住。

　　他知道了。

　　林書桐騙人的心理素質早就練出來，盡管眼底閃過驚慌，依然嘴硬地說：“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沈荀死死盯着她，目光森冷：“你早就知道自己感染了梅毒，知道孩子生不下來，或者生下來也會攜帶病毒，你直接選擇不生，但要是直接打掉，不就正和我們沈家的意思嗎？”

　　“你覺得不行，于是你想到了一個辦法，把流産的事誣陷到我身上，這樣就能加深我對你的愧疚，在法庭上我還能維護你，後續返還巨額财産說不定我還會繼續幫你。”

　　“是嗎？”最後這兩個字咬牙切齒。

　　林書桐的身子下意識往後躲，但自己身上都是傷，她根本動彈不得。

　　“林書桐，你的心怎麼能狠毒到這種地步！”

　　望着沈荀嘶吼的模樣，林書桐後怕極了。

　　雖然她在開車撞向姜萊時想着不是姜萊死就是她死，但是當她渾身是血從車裡下來，她又畏懼死亡。

　　她現在處處受限，沈荀要是弄死她，不是輕而易舉嗎？

　　林書桐開始瘋狂按響呼叫鈴。

　　沈荀轉身就把病房的門關上，今天他一定要得到一個答案。

　　“沈荀，你要做什麼？”

　　“孩子的事就是你故意的是不是？”沈荀步步緊逼。

　　林書桐縮着脖子，咬牙道：“現在追究這些有什麼意義？事情都過去了。”

　　“過不去。”沈荀恨極了林書桐，卻又要因為孩子的事對她産生一絲愧疚，這絲愧疚每天都在折磨着他。

　　“孩子的事果然是你故意的，你提前吃了流産藥，故意在扶梯上作勢要親我，你明明知道我對你已經産生生理厭惡還要這麼做，就是想我推你那一把，順勢流産。”

　　“林書桐，你到處和男人睡覺，染上梅毒，我現在甚至懷疑那個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林書桐知道自己和沈荀必然走向由愛生恨的結局。

　　她不好過，沈荀也别想好過。

　　“孩子就是你的。”林書桐斬釘截鐵地說，“我回國以後幾乎每天都和你待在一起，你不知道嗎？”

　　沈荀知道，而且還是他不管家裡的姜萊，處處黏着林書桐。

　　簡單一句話又牽扯出沈荀的另一道傷疤，是他不堪回首的過往，更是他此生最後悔的事。

　　“我不信孩子是我的。”

　　“你不信也得信。”林書桐正視着男人的眼睛，眼底帶着一絲窮途末路的瘋狂，“孩子是你的，就算我吃了藥，如果沒有你那一推，也有可能保住。”

　　“我們的孩子是我們兩個人一起殺的。”

　　就像她能生但選擇不生和直接不能生是兩回事，沈荀面對孩子的态度也是，好好商量去醫院拿掉和被自己意外害死是兩回事。

　　沈荀猩紅着雙眸，伸手掐在林書桐的脖子上。

　　林書桐面露驚恐。

　　“沈荀，你弄死我，你爸媽怎麼辦？你妹妹怎麼辦？你還怎麼補償姜萊！”

　　認識多年，喜歡多年，彼此都清楚對方的弱點。

　　沈荀稍微松手，咬牙切齒地對着林書桐說：“昨晚我的手機不小心點了錄音，你的那句話被錄下來了，我會交給警察，不能直接讓你被定刑，但起碼證實你的動機。”

　　“林書桐，我知道你現在攀上了顧知宴，我會和他好好聊一聊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