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睡不着的人何止沈荀。

　　顧吟雪躺在私人病房裡，偌大的病房空蕩蕩的，除去偶爾過來查看的護士，還有叮囑她不能熬夜的醫生，再也沒有其他人。

　　從前她隻要生病，父親，母親，哥哥一定會寸步不離，整夜整夜陪着。

　　顧家其他人也會過來看望自己。

　　傍晚那會除了母親來過，再也沒有來其他人。

　　因為今天是姜萊回顧家的日子，大家的關注點都在姜萊身上，圈子裡的人也隻會上趕着去讨好姜萊，誰還記得她顧吟雪。

　　顧吟雪一激動，儀器就會有數據波動，醫生和護士會立即趕過來，勸她放平心态，早點休息。

　　顧吟雪嘴上說着好，緩緩閉上眼睛。

　　但醫生一看儀器上的數據波動，歎了口氣，直接問她：“你還要不要命了？你再這樣，我立馬通知顧先生顧太太了。”

　　顧吟雪睜開眼睛：“今天家裡出了事，我需要緩一緩。”

　　“别太晚，我半個小時後再來。”穿着白大褂的醫生離開病房。

　　顧吟雪的主治醫生和顧家走得近，顧家的事他已經多多少少知道一點，抱錯這件事苦的終究是兩個孩子。

　　醫生想了想，還是給顧先生顧太太打個電話吧，都是無人接聽。

　　也是，親生女兒今天回家，這會應該忙得沒空。

　　最後宋時微和顧知宴來了。

　　宋時微的臉上完藥以後，兩人隻打算悄悄來看一眼顧吟雪，擔心吵醒她，熬夜對心髒病患者不好。

　　兩人的腳步一靠近，顧吟雪便睜開眼睛，輕聲喊：“媽媽，哥哥。”

　　顧知宴看着緩緩坐起來的妹妹，眼神複雜。

　　宋時微擔心道：“我們吵醒你了？”

　　顧吟雪搖頭：“我隻是睡不着，媽媽，你的臉怎麼了？”

　　宋時微下意識擡手去摸，怕碰到上邊的藥又把手拿開，搖頭說：“沒什麼，我這個過兩天就好了。”

　　顧吟雪下意識看向顧知宴。

　　一般父母不說的事，哥哥知道的話都會告訴她。

　　這次顧知宴卻遲遲沒有開口。

　　顧吟雪不明白，二十八年的朝夕相處還比不過一句“我都是為你好”的錯誤？

　　“哥，對不起。”顧吟雪立即道歉，“我今天不應該那麼說，之前也不應該那麼做，是我錯了。”

　　宋時微皺眉：“你們兄妹吵架了？因為什麼？姜萊是不是？”

　　顧知宴發覺母親提起姜萊時的語氣總帶着刺，之前他對姜萊也有恨的時候沒發覺，現在聽着多少有點不對勁。

　　他不喜歡姜萊，是因為林書桐。

　　今天午後他得知了林書桐的真面目，用了整個下午和半個晚上都沒能消化完全，但也漸漸地反應過來自己在助纣為虐，因為感情而被蒙蔽。

　　從始至終的受害者都是姜萊。

　　當一切歸位，倒置的本末回到正确的位置，他的思維也漸漸回攏。

　　當一個人不再偏心一個人，才能跳出主觀桎梏，做出中肯的判斷。

　　他是因為林書桐，母親是因為什麼？

　　顧知宴還來不及多想，就聽到妹妹說：“是爸爸嗎？”

　　以前顧吟雪覺得父親也很愛她，力排衆議要她随心所欲的生活，知道姜萊才是父母的親生女兒以後，她才明白父親這麼做其實是在把她和顧家做隔離。

　　算哪門子的父愛？

　　宋時微愣了下，沒有辯駁，顧知宴也沒料到她會想到父親。

　　顧吟雪其實覺得除了父親也沒誰敢了，雖然母親的家世不及顧家任何一個媳婦，但父親對母親的愛護一直以來都令顧家的女人羨慕。

　　父親不大男子主義，誰對母親說話重一點，父親都會站出來為母親說話，父親雖然不會疾言厲色，但他溫和的模樣一樣具備着某種威嚴。

　　尤其是顧氏旅文做大以後，顧家舉辦任何活動的經濟來源都是父親，父親也讓整個顧家的經濟條件上一個階層。

　　盡管父親從商，在老宅沒能上主桌，但離開老宅，家族裡的人對父親都尊敬有加。

　　有父親的維護，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敢對母親說重話了。

　　即使是最不喜歡母親的老爺子，會說重話也不可能對母親上手。

　　能這樣對母親的隻有父親。

　　再看母親和哥哥的神情，也就确定了。

　　顧吟雪低頭道：“爸爸從來沒說過您一句重話，何況是打您。”

　　她又說：“我知道了。”

　　不等宋時微說什麼，顧吟雪重新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蓋住：“媽媽哥哥晚安，我要休息了，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宋時微聽着這話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她今天哪哪都不舒服，不止和丈夫發生争執，還挨了丈夫的一巴掌，一時半會也反應不過來。

　　避免打擾到女兒休息，兩人離開。

　　宋時微說了晚安，顧知宴頓了片刻，也說：“好好休息，明天再來接你。”

　　第二天顧知宴來到醫院，病房裡已經沒人。

　　護士說顧小姐已經回家了。

　　顧知宴皺眉，打電話給顧吟雪，一直無人接聽。

　　他看見桌上留着一張字條。

　　【哥，我去工作室那邊了，早就該開工了。

　　希望爸爸媽媽好好的，哥哥你也好好的，姜萊也要好好的。

　　一家人好好的才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還有，替我跟姜萊說聲對不起，我無顔面對她。】

　　顧知宴皺着眉拍下紙條，給父親和母親發過去，很快母親的電話就打過來，催着他去工作室那邊把妹妹接回來。

　　姜萊又不回來住。

　　是啊，親妹妹不肯回來住，吟雪也要往外走。

　　顧知宴歎了口氣。

　　父親還沒有回複。

　　顧森在公司裡，看到信息後皺了皺眉，一旁的顧輝問：“發生什麼事了？”

　　顧森放下手機，看向顧輝：“吟雪去她的工作室那邊住了。”

　　顧輝愣了下。

　　顧森：“我記得你上次說，吟雪從G省回家以後，時微丢了一支用過的牙刷？證實是吟雪拿走的沒有？”

　　長期使用的牙刷可以做親子鑒定。

　　顧輝：“沒有證實，但……”

　　顧森：“講就是。”

　　顧輝：“你和嫂子的房間知宴都不能進。”

　　點到為止。

　　顧森點了點頭，對顧輝說：“時間也沒過多久，各大醫院查一查，公立的私立的都找人問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