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宋時微身子一個踉跄，後腰撞在了香火桌上，瓜果灑落一地，這個動靜吸引來所有顧家人的注意力。

　　宋時微懵了。

　　顧吟雪也懵了，她以為這種事不可能會有人告訴當事人，但姜萊竟然知道？

　　那麼這次回來就不是為了祭祀，很有可能是為了當年的事。

　　顧吟雪擔心戰火會來到自己的身上，有點想走了。

　　“往後退什麼？”姜萊忽然喊住顧吟雪，目光從顧吟雪的身上移到宋時微身上，“對你這麼好的母親，你也這麼愛的母親，這種時候不應該去扶一把嗎？”

　　顧吟雪僵住。

　　姜萊的目光仿佛洞悉一切。

　　她鎮定地過去扶住母親，貼着母親的耳朵提醒：“大家都在看着，這裡是祠堂，不是家裡，媽媽，你冷靜一點好不好？”

　　早知道這麼容易發火，昨天就應該拿真的藥讓吳媽喂給母親吃了，隻是一點小火星子就能發這麼大的火，真是病得不輕。

　　宋時微望着一雙雙眼睛，都朝着自己看過來，就好像回到剛結婚沒多久的那段時間，顧家人的每雙眼睛都在盯着她的肚子，娘家的眼睛也在盯着她的肚子。

　　每雙眼睛都是這麼黑沉沉的。

　　宋時微顫抖着身體，嘴裡說着好，努力平複着自己的心情，告誡自己千萬不能在這麼重要的場合上出事時。

　　姜萊忽然站了起來，手握三支剛燒好的香，遞到宋時微面前：“清明祭祖，你沒有什麼想要在祖宗面前忏悔的嗎？比如二十八年前你是如何……”

　　“姜萊！”老爺子由人攙扶着跑過來阻止，氣喘籲籲，好在阻止了姜萊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正當老爺子要松一口氣的時候。

　　姜萊說：“你是在阻止我把二十八年前我的親生母親是如何把我遺棄在大雪天的這件事嗎？”

　　就這麼平靜地說出來了。

　　當着顧家列祖列宗的面，當着整個顧氏家族子女兒孫甚至女婿的面。

　　老爺子一口氣沒喘上，差點原地昏過去。

　　他攔住了所有人，唯獨沒有阻止住姜萊這個當事人。

　　姜萊的聲音不輕不重，也足夠在場的人聽到了，一時間，衆人嘩然。

　　顧海瞬間皺起眉頭。

　　唐韻驚得擡手捂住了嘴巴。

　　抱着悠悠的顧瑾霎時收緊雙手，勒痛了懷裡的女兒，悠悠動着身子說媽媽你弄痛我了，顧瑾一時間沒有反應，直到丈夫提醒她才松手。

　　悠悠伸手摟住爸爸的脖子，烏溜溜的眼珠子望着每個不會動的人，好奇道：“是在玩一二三木頭人嗎？”

　　爸爸回答說不是，還要悠悠乖一點先别說話，悠悠隻好擡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但她忽然看見媽媽眼睛紅了。

　　顧瑾之前覺得姜萊不在顧家長大挺好的，抱錯也許是老天為姜萊選的另一條路，但是怎麼會是被丢掉的呢？

　　她的母親飽受公婆的白眼，飽受丈夫的冷漠都沒有想過要丢她，還告訴她瑾很好，瑾是美玉的意思，我們瑾兒是塊漂亮的美玉，人人都喜歡的。

　　以至于在母親離世後，她在顧家過得再不如意，想起母親的這些話都是溫暖的。

　　明明小時候，宋時微這個嬸嬸也是關心過她的，照顧過她的，應該不嫌棄女孩才是，怎麼會……姜萊怎麼會是被遺棄的呢？

　　不是抱錯嗎？

　　抱錯這件事當時顧家除了知道真相的人，其他人都信了。

　　抱錯孩子這件事本來就已經令整個家族的人震驚，沒想到還有更加雷霆的。

　　姜萊這個女兒竟然是宋時微遺棄的。

　　遺棄，這兩個字猶如千斤重。

　　姜萊輕飄飄地說出來，沉甸甸地砸在每個人心頭上。

　　宋時微已經站不穩了，隻能半倚靠在顧吟雪的身上，面前依然是姜萊伸過來要上給列祖列宗的三炷香。

　　飄過來的香霧嗆到了她，宋時微劇烈地咳嗽起來，不敢去看姜萊的眼睛，嘴裡隻是不停地否認：“胡說什麼，你在胡說八道，我沒有，都說了是抱錯的，抱錯的！”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低吼出來，像是在給自己打的自我欺騙強心針。

　　“既然是抱錯的，你怎麼從來不敢正眼看我？”姜萊漫不經心地說，“你在害怕什麼？你難道沒做過噩夢你，午夜夢回裡沒有孩子的哭聲嗎？”

　　誤打誤撞的，宋時微真的做過這樣的夢，尤其是在這段時間更甚。

　　宋時微的手指已經抖得不成樣。

　　顧吟雪不敢在這種時候出聲，她擔心戰火下一秒就引到自己身上，此刻隻想讓自己隐形，但當她腳步隻是動了一點，姜萊黑沉沉又漫不經心的目光就會掃過來，令她心頭一駭。

　　某個瞬間，那眼神她以為來自柯重嶼。

　　“姜萊！”老爺子緩過來一點，出聲訓斥，“今天是清明祭祖的日子，你怎麼能擾亂祭祀，這是對祖宗的不敬！”

　　“不是我開始的。”姜萊微擡下巴，下巴指向宋時微和顧吟雪的方向，“她先朝我發的火。”

　　顧老爺子真是恨自己今早在看見宋時微的時候沒把人打出去，可是當着這麼多人的面驅趕宋時微顯得自己沒有人情味，隻好讓宋時微留下來，讓人盯着點，一直到現在都相安無事，怎麼就在上香的時候撒了火！

　　他真是服了，這宋時微到底有沒有在認真吃藥，顧森花大價錢請的精神科專家，怎麼就治不了宋時微這神經病。

　　作孽。

　　作孽！

　　顧老爺子深吸一口氣，準備當個和事佬：“宋時微，你身體不舒服，讓你别來，在家裡陪着顧森，你非要來，來了不能消停點？還有，姜萊，這是你的親生母親，作為長輩，說你兩句沒什麼的，祭祖要緊，其他的事晚點再說，行嗎？”

　　“我覺得現在說也挺好的。”姜萊掃了一眼衆人，“當着列祖列宗的面，當着顧家所有人的面，正好來斷一斷二十八年前我被親生母親遺棄在大雪天，二十八年後又以抱錯的名義認回來這個事，怎麼樣？”

　　此事，顧家的半個當家人，不知當年事的顧楷就站出來了，追問姜萊：“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遺棄的話能随便說嗎？姜萊，我們知道你流落在外二十八年有怨，但也不能這麼胡說！”

　　姜萊看向宋時微：“你還是不敢看我嗎？母，親。”

　　“啊啊啊！！！”宋時微頓時瘋了，擡手捂住耳朵，“不要喊我不要喊我，不要哭了！哭什麼哭！别哭了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