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萊走過去，雙手環住柯重嶼勁瘦有力的腰，耳朵貼着他的胸膛。

　　柯重嶼故意置氣一樣，沒有第一時間回抱她，姜萊自己去拉他的手環上，就跟那天半夜姜萊自己鑽進他懷裡一樣，像隻清冷沉默但又黏人的布偶貓。

　　“……”柯重嶼氣全消了。

　　拿她沒轍。

　　柯重嶼發出一聲輕歎，把懷裡的人抱緊，下巴抵着她的頭頂，告訴她：“回去也沒事，我在這，顧家不敢給你委屈受。”

　　姜萊：“我不尋求顧家的認可，所以我沒有賦予他們審視我的權利，不存在委不委屈。”

　　尋求誰的認可就是在給誰賦權。

　　柯重嶼用力掐一下她的腰：“這隻是主觀意識上的，他們要是讓你吃不好住不好就不算委屈？”

　　“我不回去住。”姜萊想起來自己還沒告訴他回顧家的條件，這會正好告訴他。

　　聽完她不遷戶口不改姓不回顧家住的條件後，柯重嶼小小震驚一下，随後而來的是一抹贊賞。

　　這樣下來顧家不僅沒法給姜萊委屈受，姜萊反而會給顧家帶去動蕩，尤其是顧森一家。

　　顧家決定給姜萊辦接風洗塵宴，旨在高調把人接回去，顧家要借姜萊身上的榮光，同時意味着鸠占鵲巢的顧吟雪要從顧家大小姐的位置上下來。

　　如果姜萊不回去，即使兩人的身份曝光，一個不回去，一個依然住在顧家，外界會猜哪個比較重要？那麼外界的言論和資源會向誰靠攏？

　　此消彼長。

　　姜萊消，顧吟雪長。

　　顧吟雪長，姜萊消。

　　已經便宜顧吟雪二十八年，還得讓她繼續占着這個便宜？

　　那不行。

　　“你這是和顧家做了隐形的交易。”柯重嶼垂眸望着她卷翹的睫毛，忍不住用手指腹輕輕靠近，最終手指落在她的鼻梁上，輕輕刮了一下，剛剛柔和的聲音再度變沉，“還是主意大，大部分有我的原因。”

　　姜萊：“是為我自己。”

　　柯重嶼望着她。

　　姜萊：“總要為我們做點什麼。”

　　柯重嶼：“顧家用什麼理由認你回去？”

　　姜萊抿了下唇，沒敢直說。

　　猶豫的片刻柯重嶼就知道了，冷不丁嘲諷一句：“顧家的臉皮比城牆厚，也就你答應回去。”

　　“啊。”姜萊微微張唇發出點聲音，“今晚吃湯圓，莫姨說她自己做的，不是超市裡速凍的。”

　　“嗯。”

　　“你能吃多少個？”

　　“嗯。”

　　“莫姨多做點，你能吃多少吃多少。”

　　“嗯。”

　　不管姜萊說什麼，柯重嶼都淡淡地“嗯”一聲，眼神卻又不冷，故意置氣呢。

　　姜萊喊他：“柯重嶼，别不高興。”

　　柯重嶼先是捏住她的下巴，大拇指和食指分别捏捏姜萊臉蛋兩側的腮肉，姜萊的嘴巴被捏得輕輕撅起。

　　“我是怕你跟他們打交道不高興。”

　　“不高興就和你說。”

　　“嗯。”柯重嶼感覺到姜萊對自己有了點依賴，心裡挺高興的，“他們讓你不高興，我就讓他們不高興。”

　　姜萊點頭：“好。”

　　她從辦公室裡出去，岑秘書和關秘書看她臉色不錯，立馬湊上來問是不是把人哄好了？

　　姜萊搖頭。

　　關秘書：“沒哄好？”

　　姜萊：“我沒哄。”

　　岑秘書紅唇一揚：“得，柯總自己把自己哄好了，活該柯總能有女朋友。”

　　姜萊輕笑了下，她要去忙了，按時下班回去過元宵吃湯圓。

　　……

　　确定姜萊會回來以後，除了顧森是喜憂參半，其他人沒一個是高興的。

　　三個人沒一個敢面對姜萊。

　　年前宋時微托關系見到姜萊，沒說兩句話便急急忙忙離開，想着回了B市離得遠就好了，誰知道老爺子要把人接回來。

　　短暫見面都受不了，天天見面還了得。

　　顧知宴其實已經相信姜萊才是他親妹妹，嘴上說着要親子鑒定才認，隻是不敢面對自己曾經侮辱過姜萊。

　　孤兒……

　　無父無母……

　　這要他怎麼面對？

　　顧吟雪更别提了，姜萊一回來，她假千金的身份不僅會坐實，接風洗塵宴那天還會被廣而告之。

　　姜萊，國家研究員。

　　A大副教授。

　　她顧吟雪雖然是個知名攝影師，有獨立工作室，在B市有兩千平的攝影基地，可跟這種背靠國家的人怎麼比？

　　哪有可比性。

　　再者，認識她的人這麼多，也就意味着會有這麼多人知道她不是顧家的女兒，是二十八年前抱錯。

　　她占了姜萊二十八年的富足人生，享受二十八年的超前教育資源，結果比不上一個赤腳從福利院裡爬上來的？

　　太諷刺了。

　　更諷刺的是，父親已經開始吩咐傭人打掃二樓的房間，二樓隻住她一個，主卧她在住，其他房間随她用來做什麼，現在兩個次卧被打通，比她的房間大。

　　各式各樣的生活用品，衣服鞋子，還隔出一個小書房，顯示屏主機鍵盤功能椅等等全部裝好，還有不同類型的書，筆，本子……

　　顧家的傭人每天都在拆快遞，一樣樣按照吩咐送到二樓，擺放好。

　　傭人們看見她，稱呼為：“二小姐。”

　　顧吟雪站在旋轉樓梯上，手指扶着欄杆，唇色發白。

　　顧森看見她，示意傭人們繼續，自己朝顧吟雪招手：“吟雪，來沙發這邊坐。”

　　顧吟雪一步步走下去，喊了聲：“爸……”

　　顧森應了一聲，慈祥地看着她：“吟雪，關于當年姜萊和你抱錯的事，我很抱歉。”

　　“爸，不怪您，是護士抱錯的。”顧吟雪垂下頭，“爸，再過兩天姜萊就回來了，我還是搬出去吧。”

　　顧森：“不用，這也是你的家，顧家養幾個孩子都養得起。”

　　顧吟雪一直沒有擡頭：“我怕姜萊看到我心裡不舒服，畢竟是我占了她二十八年的人生。”

　　顧森沒有對此做出回應，隻說一句：“那我們多對她好一點。”

　　顧吟雪喉頭一哽。

　　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句話。

　　“我知道了。”她點頭，很快轉移話題，“我哥呢？這兩天他好像很忙。”

　　顧森最近的心思都在姜萊回家這件事上，高興的是親生女兒終于回來，不高興的是“抱錯”這個理由，哪還有心思管兒子。

　　“律所那邊吧。”顧森話音剛落，耳邊傳來傭人的一聲聲“少爺回來了”，側頭往外看去。

　　顧知宴伸手扯下領帶，臉上的神色不僅僅是不耐煩，甚至帶着絲戾氣。

　　“我從律所離開了。”

　　顧森和顧吟雪皆是一愣。

　　顧森問：“你辭職了？”

　　顧知宴：“向律讓我主動請辭。”

　　言下之意是，他沒想過辭職，但律所合夥人向律讓他主動辭，如果他不主動辭，就會被辭。

　　被律所辭退的律師跟有案底沒區别，即使遴選考試過了，政審能不能過另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