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顧家，回到住的地方，姜萊好奇地問柯重嶼：“你們怎麼進來得那麼及時？”

　　柯重嶼眸光微動：“心靈感應，信嗎？”

　　姜萊輕笑一下，“嗯”了一聲，手卻下意識撫摸墜在胸前的黃銅雕花鑰匙。

　　柯重嶼也注意到她這個動作，沒說什麼，下一瞬便移開目光。

　　窗外是淅淅瀝瀝的雨聲。

　　比白天的雨小了一些。

　　柯重嶼注意到姜萊微微濕潤的頭發，伸手去摸了下，說：“先去洗個熱水澡，洗完出來吃飯。”

　　“我先去，待會你也要記得沖熱水澡。”姜萊去了卧室的衛生間。

　　柯重嶼看向坐在沙發上的遲策：“我記得你以前做過一個可樂姜茶。”

　　遲策了悟起身：“我去做。”

　　“你在旁邊看着。”柯重嶼往廚房的方向去。

　　剛喝完熱水的柯重櫻問：“那我呢？”

　　柯重嶼：“等着喝。”

　　柯重櫻覺得這話像在罵她隻會坐着等喝一樣，但看她哥的神态又不是這麼一回事，真像是也給她做可樂姜茶的樣子。

　　柯重櫻是想笑的，但是今天在顧家祠堂發生的事情仍然曆曆在目，弄得她的情緒也有些低落，于是拿出手機，打字黏黏糊糊地問母親，要是自己不乖，會不會也把她丢了。

　　氣得年女士在柯钺的面前罵了一頓宋時微是害人精，罵完以後收住情緒，連忙給女兒回電話過去。

　　突如其來的電話吓柯重櫻一跳，她知道媽媽肯定是難受了，接通電話以後趕忙說：“媽媽，我開玩笑的啦。”

　　“不可以開這樣的玩笑。”年女士的聲音帶着點嚴肅。

　　柯重櫻乖乖地“哦”一聲。

　　電話裡緊接着傳來年女士的歎息：“你跟你哥哥可别說些傷人的話了，我跟你們爸爸也是上了年紀的，乖點兒，崽啊，”

　　“嗯嗯嗯！”柯重櫻點頭如搗蒜。

　　年女士：“姜萊怎麼樣？”

　　柯重櫻：“面上看着沒事，心裡瞧不出來，沒事，哥哥在的。”

　　年女士：“你哥呢？”

　　柯重櫻：“廚房呢。”

　　年女士：“這樣啊，那你待會悄悄跟你哥說，今晚就不用去外公外婆那了，明天早點去就行。”

　　柯重櫻微微皺臉：“不可以不去嗎？”

　　年女士：“不行呀，都到B市了，哪有不去看長輩的道理，而且你們這次把事情鬧得這麼大。”

　　柯重櫻擔心：“那他們會連你一起說嗎？”

　　年女士笑了下，電話那頭傳來父親的聲音：“你媽媽沒事，我在的。”

　　柯重櫻這才放心，又和父母聊了會，挂電話後往廚房去，鍋裡咕嘟咕嘟冒着熱氣，她哥哥已經在盛可樂姜茶。

　　“哥，媽媽說你明天早點去看外公外婆就好了。”

　　話音剛落，遲策的眼珠子轉了下，沒說什麼。

　　柯重嶼淡淡地應了一聲，指着其中一碗說：“把這個喝了。”

　　“好。”柯重櫻先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到群裡，跟爸爸媽媽說這是哥哥做的，後面還補充一句雖然沒什麼含金量，但勝在有心。

　　柯重嶼瞬間就想叫她别喝了。

　　柯重櫻已經笑嘻嘻地端出去，湯匙攪了又攪，想攪冷下來，目光時不時往主卧的方向看。

　　柯重嶼也看過去。

　　姜萊的這個熱水澡沖得太久了。

　　他示意柯重櫻和遲策，晚飯到了可以先吃，接着進了主卧。

　　浴室裡的水聲嘩嘩作響。

　　柯重嶼不喜歡姜萊在浴室裡待太久，去年水漫酒店的事讓他一直心有餘悸，把自己反鎖在浴室并泡在冷水裡确實是最優解，但是他那天要是沒察覺，姜萊是否會把自己淹死在浴缸裡？

　　咚咚。

　　他擡手敲門。

　　兩三秒鐘後水聲停止，裡面傳來姜萊的聲音：“柯重嶼。”

　　她知道外面是他。

　　她隻喊了他的名字。

　　但也夠他明白了。

　　柯重嶼擡手去擰門鎖，聲音略沉：“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進來了，生氣你就罰。”

　　猛地推開門進去，再把門關上。

　　柯重嶼扯下浴巾裹向姜萊的同時将人摟入懷中，剛剛在缭繞的熱氣中，他一眼就看到了姜萊那雙不知道是不是被水淋到泛紅的眼睛。

　　姜萊安安靜靜待在他懷裡。

　　隔着浴巾，隔着他身上的襯衫。

　　他的手緊了又緊，直到姜萊緩緩擡手抱住他的腰，他才暗中松口氣。

　　“沒事。”柯重嶼輕輕搓着她的後背，安撫性地說，“沒事。”

　　姜萊隻是叫他的名字：“柯重嶼。”

　　“嗯。”

　　“柯重嶼。”

　　“嗯。”

　　姜萊的臉在他胸膛蹭了蹭，安安靜靜地問了個問題：“我一直叫你全名。”

　　柯重嶼：“那你永遠都不會叫錯我，你叫的隻有我。”

　　姜萊忍不住笑了下，心裡的那點郁結都快沒了。

　　“你是這麼想的。”

　　“不管你怎麼叫我，我都是這個想法。”柯重嶼是永遠不會變的那個。

　　姜萊：“你沒有小名嗎？”

　　柯重嶼：“沒有。”

　　姜萊：“那你現在有了，阿嶼。”

　　柯重嶼喉結一滾，攬在姜萊腰上的手又收緊了點。

　　姜萊叫他柯重嶼好聽，叫阿嶼也好聽，是兩種不同的感覺，後面這個稱呼更軟乎，當然也更親近。

　　柯重嶼捏住姜萊的下巴，望着她濕漉漉又泛紅的眼睛，低頭親在她的眼睛上。

　　姜萊緩緩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着。

　　男人溫熱的唇瓣落在她的眼睛，她的鼻尖，她的唇角，最後又緊緊抱住她，如蘭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廓。

　　“我希望你對我毫無保留，你的悲傷，你的痛苦，該是我承擔的一部分。”

　　姜萊以為會是一場激烈的運動，未曾想得到的是一句情話。

　　她真的要忍不住很喜歡很喜歡柯重嶼了。

　　“你已經化解了。”姜萊的聲音逐漸平和，眼睛微微彎起，“你自己感受到了，還自己化解了。”

　　“你的嘴呢？”柯重嶼這次改成捏她的嘴，迫使她仰頭看自己，頗有點生氣，“憋不死你。”

　　姜萊搖着頭，擡手去抓柯重嶼的手掌：“不憋不憋，我是挺難過的，就難過一點，現在好了，有你在就好了。”

　　柯重嶼松開她的嘴：“這會倒是會說。”

　　姜萊點頭點頭：“會說會說。”

　　柯重嶼見她神态果真放松，語氣也變得柔和可愛起來，故意皺起的眉宇跟着舒展：“阿萊，萬事都有我在。”

　　“嗯嗯。”姜萊抱住他，叫他阿嶼。

　　柯重嶼克制道：“累一天了，出去吃飯。”

　　姜萊學舌：“吃飯吃飯。”

　　柯重嶼憋不住輕笑出聲，揉揉她的腦袋：“外面等你。”

　　“嗯嗯，等我。”姜萊道，“要等我，阿嶼。”

　　柯重嶼：“等。”

　　一輩子都等。

　　他在浴室外面等待的間隙，手機震動，點開後是一張照片。

　　顧知宴站在病房門口，裡面露出半個矮小的身影。

　　昔日相親相愛今日反目成仇的兄妹此刻正面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