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萊伸手勾了下柯重嶼的手指，低聲道：“怎麼來了？”

　　柯重嶼彎腰靠近姜萊，目光依舊死死盯着顧家的每個人：“在集體利益之下，我擔心你今天走不出這裡。”

　　姜萊皺眉。

　　這時柯重櫻走到她旁邊，跟着小聲解釋：“姜萊姐姐你不明白，生在我們這樣的大家族，被教育得最多的就是家族利益為先，就像上學那會老師強調的集體榮譽感，上學的時候隻在學校強調，但家族利益是從出生就開始植入的，根深蒂固的思想下，即使産生沖突，彼此看不順眼也會一緻對外。”

　　這東西已經被規訓刻在腦海裡，會形成自然而然的條件反射。

　　姜萊微微點頭，表示明白。

　　柯重櫻又說：“放心，我們在呢，别看隻有我們三個人進來，顧家外面都是我們的人。”

　　正是因為還念着顧家和年家的關系，她哥才沒有領着保镖硬闖，隻是她們三個人進來。

　　姜萊自從下決心遠離渣男以後，遇到了柯重嶼，遇到了柯重櫻，又遇到不少朋友，個個都會站在她的身邊。

　　難怪大家這麼想要“占有”，因為占有一些人，就會得到自己渴望的東西。

　　遲策轉身說：“好了，顧太太的身體沒什麼大事，隻是常年壓抑，狀态不好。”

　　說得相當委婉。

　　姜萊望過去：“既然沒什麼事的話，當年的事您來講一講吧，你不講的話，我來說，您來聽也行。”

　　宋時微兩眼一閉，流下兩行清淚，再睜眼，看向姜萊的目光唯有怨怼：“在A市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要來讨債的鬼！”

　　時至今日，宋時微仍然沒有一絲忏悔，有的隻是恨意。

　　姜萊再鐵石心腸，都要被親生母親的态度和言語撞出一道劃痕。

　　柯重嶼聽着這話，眉頭迅速蹙起，眼裡閃着寒光：“這話我不愛聽，收回去。”

　　宋時微渾身一抖，硬着頭皮說：“我是你的長輩！”

　　柯重嶼：“前提是姜萊認你，認，你就是，不認，如今的宋家入不了我的眼。”

　　宋時微氣得嘴唇發白。

　　柯重嶼凜冽的目光掃過去，沒人敢為宋時微講一句話，明哲保身。

　　柯重嶼看着宋時微繼續剛才姜萊的話題：“你說，還是姜萊說。”

　　宋時微知道她今天逃不過了，眼淚一行又一行地滾落下來，這種時候她多希望顧森也在自己身邊，顧森怎麼會允許晚輩這麼欺負她呢？

　　可是顧森……顧森也不肯見她，不肯維護她了。

　　這一切都是姜萊造成的。

　　要是姜萊不回來就好了。

　　姜萊回來就打破她平靜美好的生活。

　　宋時微越想越氣，磨着牙對姜萊說：“我真恨當初拼死拼活都要生下你，反而給自己生出個禍害。”

　　瞬間，柯重嶼身上的戾氣已經快要遮不住，柯重櫻也氣得不行。

　　姜萊拉住柯重嶼的手，往旁邊挪一點，站在宋時微的面前：“你拼死拼活要生的是兒子，不是想要生下我。”

　　“覺得我是個禍害，所以把我丢在大雪天裡，是想凍死我，一了百了？”

　　聽着姜萊當着罪魁禍首的面平靜說出這番話，柯重嶼的心驟然一疼，握着姜萊的手用力很多。

　　宋時微沒有回答姜萊的這個問題。

　　姜萊繼續說：“遺棄罪，故意殺人罪，你都占了。”

　　“誰能證明！！！”宋時微用力一吼，脖子上的青筋浮了出來。

　　姜萊忽地一笑：“那可太多了。”

　　宋時微瞬時怔住，瞪大眼睛，她不信顧森會真的站出來作證。

　　“你不知道嗎？”姜萊望着面前打扮典雅，卻又帶着瘋态的女人，“有人親眼看見你抱着孩子去了哪裡，如果不是他威脅，你的丈夫為什麼會辭職？”

　　趙正的事她知道了！

　　宋時微驚恐地睜大眼睛，是她們找到了趙正還是顧森親口說的？

　　不論哪一個都讓宋時微難以承受，尤其是後者。

　　姜萊：“我不想問你為什麼，你丢掉我的理由我已經知道了，我隻想問你，我剛出生就把我丢在大雪天裡企圖凍死我這件事，你承不承認？”

　　顧老爺子看這事态已經阻止不了，無奈歎息一聲，讓人扶着自己這把老骨頭坐下。

　　就鬧吧。

　　家裡鬧鬧出了氣就好，隻要不鬧到外面，什麼都好說。

　　宋時微還在倔着不肯承認。

　　姜萊帶着壓迫感又問一遍：“我剛出生你就把我丢在大雪天裡企圖凍死我，你認，還是不認。”

　　甚至不是反問，而是陳述的語氣。

　　宋時微抵抗不住這樣的強壓，反駁道：“我沒有打算凍死你！我沒有這麼想過，肯定會有人路過撿到你的，肯定會有的……”

　　說完後她自己流下大滴大滴的眼淚。

　　姜萊心裡還是難免一痛，下一瞬又輕輕地說：“哦，你承認是你故意遺棄的我了。”

　　顧家不知情的人皆是一片嘩然。

　　居然真的是被遺棄。

　　還是宋時微親自丢的。

　　唐韻差點站不穩腳跟，她安安分分一輩子，在家聽從父母的話，出嫁聽從丈夫的話，一輩子平平淡淡，遇到過最大的事就是顧瑾媽媽的自殺，第二件就是宋時微遺棄親生女兒。

　　她其實知道為什麼，但又不知道為什麼。

　　也許因為她沒有女兒，所以她無法理解丢棄女兒的行為。

　　顧瑾忍不住哭出一點細微的聲音，轉身把頭埋進丈夫的懷裡，她真的很讨厭這裡，如果不是有過母親的愛，她絕對不會對這裡有一分一毫的留念。

　　其他人則是在審視宋時微。

　　宋時微伸手捂住臉，搖頭道：“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這麼做，可是，可是你，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一個女孩？”姜萊反問，“你生下來不也是女孩嗎？”

　　“正因為這樣我才知道身為女孩不好！”宋時微紅着眼看向姜萊，“沒辦法傳宗接代，沒辦法繼承家業，隻能嫁人，你看看顧瑾，你看看她！”

　　“因為是個女孩，害得她母親最後走投無路！”

　　“你看看她現在嫁的……”

　　啪。

　　顧老爺子甩了宋時微一巴掌，厲聲警告：“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來到顧家三十多年還是學不會規矩。”

　　宋時微本來就身體不适，老爺子用盡全力的一巴掌還是把她扇倒在地。

　　宋時微臉上傳來火辣辣的疼，哭着哭着忽然就笑了，仰頭看向老爺子：“我會這麼做，還不是顧家逼的嗎？如果顧家的女人有地位我又何必這麼做！顧家就是個……”

　　啪！

　　老爺子又給了一巴掌，打完自己的身子也跟着踉跄一下，幸虧有人扶住。

　　“宋時微，我會讓顧森和你離婚。”

　　幾乎是一瞬間，宋時微便從剛才視死如歸的嚣張變成了祈求，搖着頭說：“不，不可以，絕對不可以，我死都不會同意離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