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我偏不
無止境的試探和討好,無止境的假笑和敷衍,從表面上看,這場宴會完全算得上賓主盡歡,但隻是表面上而已。
顧安似乎看出我的疲倦,忽然沖著宋年點點頭,宋年領會意思,立刻便對著所有還想圍上來的客人露出禮貌微笑。
「那邊為各位準備了點心,是顧安先生特意從法國請回來的大廚精心準備的,各位可以移步那邊享用。」
一時,不少人都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因為宋年的潛台詞就是——顧安不想再和他們應酬了。
客人們都默契地讀懂這層潛台詞,即使非常不情願,也強迫自己往甜點區那邊移動。
做生意有時候和做人一樣,知趣很重要。
我有些訝然,客人們和宋年隻是通過這麼一句簡單的暗示就能明白對方的意思,而且不是隻有一個兩個明白的。
所有客人都是明白人。
但轉念一想我就釋然了,不明白的人應該也根本沒資格上這艘遊輪和顧安做生意。
「所以先生到底是做什麼的?」我像個好奇寶寶,眨巴著眼睛向顧安發問,顧安也確實像他說的那樣,對我毫無保留。
「你能想到的任何東西。」他微微一笑,「我都有涉獵。」
我的眼睛控制不住緩緩睜大,「這麼厲害?!」
也是,能在公海上開遊輪宴會的,要不是在全世界都算得上實力雄厚的超級BOSS,應該也沒這個實力做到。
我再一回想,傅景澄之前似乎在顧安面前說過傅氏集團的產業遍及全球……emmm,這會不會有點班門弄斧的感覺?
傅氏集團在國內確實是響噹噹的第一,其他企業望塵莫及,但全球呢?我還真不知道。
不知道傅景澄有沒有覺得尷尬,但我已經先替他感到尷尬了。
「所以我走之後你們倆到底產生什麼矛盾了?怎麼還動起手了?」我不動聲色試探,顧安隻是笑了笑,「南霜你覺得,我和傅先生能因為什麼產生矛盾?」
「額……」顧安這不是又把問題給我拋回來了嗎,即使他這麼說,隱隱帶著些暗示的意思。
能因為什麼?目前唯一能讓他們倆產生交集的就是我。
顧安見我語塞,甚至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他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南霜你要是覺得這個問題很難回答,那我也覺得不太好回答。」
「嗯?」我愣愣地眨眨眼睛,顧安這話怎麼……怎麼聽怎麼像調戲呢?有種非常希望我親口說出他在乎的是我的感覺。
「既然如此,咱們就略過這一茬吧。」退一步大概率會海闊天空,尤其是針對顧安這種好脾氣,我反正是沒臉當著他的面說:
「你和傅景澄之所以會打起來,是因為我哦。」
人可以不要臉,不要臉會活得輕鬆許多,但至少不能這麼不要臉。
眾人一邊吃吃喝喝聊天,一邊還要假裝他們的眼睛沒有粘在我和顧安身上,這場面非常好笑。
果然無論是什麼階級的人,都掩蓋不了八卦的本質。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現在一定在想:站在顧安身邊的女的到底是誰,為什麼他們此前從沒聽說過,這人到底有什麼來頭,能讓顧安這麼鄭重地對待她。
可惜他們就算把腦袋想破也想不出來。
顧安會任性到把沒有任何身份背景的我介紹給他們,並且沒有任何原因,隻是他希望這些人認識我。
「顧安先生,這些人認識我之後呢?」
顧安挽著我的手,一步步走向被搭建成舞池的空曠場地,
「他們就可以開始討好你。」
我呆住,「我還是不懂為什麼。」
顧安淡淡一笑,「連我都需要討好南霜你,那他們自然需要加倍、甚至付出成百上千倍的努力,讓你開心。」
這兩句話中似乎蘊含著十分霸道的邏輯,霸道到讓我難以想明白。
直到顧安溫柔地拉起我的指尖,在場地中央站定,周圍的光忽然熄滅,彷彿整個世界都變得漆黑,下一瞬,一束光打在我和顧安身上,我這才意識到:舞會就要開始了。
但既然到了舞會環節……傅景澄呢?
我還不至於記性那麼不好,把他反覆強調的這件事拋之腦後。
思忖間,堪堪籠罩住我和顧安兩個人的白色光圈中,便突兀地擠進了第三人。
純白的半臉面具,筆挺的高鼻樑,仿若雕塑的下頜線和嘴唇,長長的眼睫在頂光的照耀下,仿若沾染了銀色的晶塵。
我無奈扶額,傅景澄這傢夥,還真是會搶風頭。
周遭的人群傳出驚呼。
「這不就是剛剛對著顧安先生挑釁的那個面具人嗎?他想幹什麼?」
傅景澄輕輕笑了一聲,「顧安先生不會也要問出這麼愚蠢的問題吧?」
顧安眼神淡漠,語氣也瞬間退去了和我交談時的溫柔似水,「自然不會,傅先生既然來了,肯定是想跳舞的。」
話音剛落,顧安微微彎下腰,將寬大的手掌伸到我面前,「南霜,我能否有幸,和你共舞一曲?」
他竟是簡要回答完傅景澄的問題,就直接忽略了他!這還不得把傅景澄氣炸!
以前我生氣對傅景澄愛答不理的時候,就是他最抓狂的時候,他會抓狂到好像做什麼都不對、最後一個人生悶氣,就好像一個數學天才,突然被迫回答更喜歡媽媽還是更喜歡爸爸這種問題,壓根沒轍。
但出乎意料的,傅景澄這次一點也沒有生氣的意思,面對顧安的視而不見,他勾勾唇角。
「黎南霜要跳舞也是先和我跳,她答應我了。」
他胸有成竹、自信滿滿的樣子讓我一陣火大。
「我隻是答應你和你跳舞,可沒答應你這些有的沒的。」皺著眉頭懟他一句,我心裡才舒坦許多。
純白面具下的那半張臉,瞬間從嘻嘻變成不嘻嘻。
傅景澄冷著臉,聲線和上一秒相比也冷了許多,「黎南霜你要言而無信嗎?」
我立刻嚷嚷起來,「傅景澄你是沒長耳朵還是聽不懂人話?!我隻答應過你會和你跳舞,僅此而已!」
我的聲音一大,周圍那些客人的竊竊私語也越發明顯。
「剛剛那位黎小姐是不是喊了面具人的名字?你們聽清了嗎?」
我陡然心虛起來,傅景澄從來不是遮遮掩掩的性格,這次戴著面具出席肯定有他的原因,簡而言之就是,他多半不願意暴露身份。
可我剛剛那一嗓子……
「黎南霜你還真是……」傅景澄無奈地捏捏我的鼻子,「笨蛋。」
心虛不代表他可以和我打情罵俏!我當即偏開頭,把手搭在顧安手掌心,「你才是笨蛋,聽不懂人話的笨蛋!」
「你讓我先和你跳?我偏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