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黑夜裡的一道光
這群混蛋的話不能相信!
指使他們的阮妍雙不是好人,他們也不是什麼好人!那種如有實質的惡意我不會感覺錯……
這群人明明就是想強迫我!
我快速用手擦去眼眶中的淚水,以免視線模糊。
黃毛虛弱的聲音傳進我耳朵裡,近乎哀求。
「我求你……走吧,拿著刀子走……再這樣拖下去我真的要死了……」
這話聽起來多麼可憐,但我還記得他趴在我身上獰笑的樣子。
現在不過是強弱勢發生了轉換,他就能完全拋掉之前囂張醜惡的樣子,毫無心理負擔地扮演一個可憐的受害者。
「膽小鬼!人渣!」
我吼完身形不穩地晃了晃,不止眼前一陣陣發黑,我還能感覺到手腳一片冰涼。
應該是葯還在我身體裡發揮作用,甚至因為我劇烈的情緒波動,讓種種癥狀都變得更加強烈。
理智瞬間回歸,我意識到現在不逞強鬥勇的時候,既然黃毛已經同意讓我帶著刀離開……
可以,這是可以答應的。
我用混沌的大腦做出決斷,緩緩將刀移開,黃毛再也支撐不住,「咚」的一聲栽倒下去。
月光下慘白的臉,像極了死人。
憤怒的潮水退去後,恐懼像一隻大手瞬間裹住我。
男人們大喊大叫,目露兇光,「晨哥被這女的弄死了!」
「晨哥死了?!」
「快打車送醫院!」
「別放過這個賤貨!別讓她走!抓住她!」
我死死抓住刀子,一點也不敢放鬆,即便頭暈眼花、即便眼前已經昏天黑地,我也緊緊抓著刀子不敢放鬆。
腎上腺素像在我身體裡炸開,無論有誰想要靠近、想要阻止我離開巷子,我都像瘋了一樣亂揮著手中的刀。
就像黑暗會被火把驅散一樣,那群混混陰狠地看著我,但到底害怕像那個黃毛一樣被我用刀劃傷、不敢徹底近身。
刀尖揮舞的銀光和試探交替,我氣喘籲籲、終於得以逐漸越過他們。
眼見著就要離開這條死胡同時,我耳邊驀然傳來了刀子劃開皮肉的聲音。
緊隨其後的是一聲悶哼。
那聲音讓我感到無比熟悉,我想要定眼仔細瞧,眼前景色卻越來越黑。
視線漆黑一片時,我不受控制地栽倒下去,直直倒向冷硬的水泥地。
可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我落入了一個無比溫暖的懷抱、曾讓我無比眷戀的懷抱。
一瞬間,我就確定了來人是誰。
我蜷在這個懷抱裡,淚水不爭氣地滾滾而落。
熟悉的聲音劃破夜色,也像劃破了我眼前的黑暗,漆黑的世界裡迎來一線光明。
「安心,好好休息。」
我能感受到我被那人小心翼翼安置在牆角。
一牆之隔的拐角,打鬥聲緊接著響起,有拳頭撞擊身體的聲音,還有有人受傷悶哼的聲音。
我害怕又焦急,想要睜開眼看情況,可整個人卻像陷入了純黑的海水中,無論我怎麼掙紮也無法浮出水面。
我拚命地舞動手腳、拚命掙紮,哪怕肺裡的氧氣正一點點耗光,哪怕手腳已經逐漸沒有知覺,我隻有一個念頭——我要醒過來!
猛然,我的手指一動,黑潮瞬間退卻,我的世界恢復光明。
我像溺水得救的人那樣大口大口喘息。
下一秒,我猛地起身,繞過拐角。
傅景澄就站在巷口,身形筆挺、西裝革履,與這骯髒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背對著我,我看不到他的臉,卻能感受到他身上凜冽的寒意。
「還跟老子們玩上英雄救美了?!」混混憤怒大吼,「老子們現在沒空陪你玩!!!」
傅景澄沒有回答,隻是慢條斯理解開袖扣,將袖子挽到手肘,月光下,他小臂的肌肉線條緊繃,青筋微凸。
「最後警告一次,離開。」
「如果不想你們的同伴錯過最佳救治時間,留下她然後離開。」
他微微擡頭,看著對面好幾個已經被他打趴下的人,「再打下去的結果顯而易見。」
「MD!找死!」混混們毫無理智、揮拳沖了上來。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傅景澄。
他站在原地,沉靜等待每一個衝上來的混混,接、化、發,動作乾淨利落,每一次出手都帶著淩厲的破空聲。
但對方畢竟人多勢眾,又帶著各式各樣的武器。
混亂中,我看見他身邊一個混混一臉陰狠,舉著棒球棒猛地一下砸在他右臂,傅景澄悶哼一聲,右手指尖頓時滴落鮮血。
「傅景澄!」我失聲喊道,大腦一片混亂。
棒球棒是鈍器,怎麼能打出血呢?
混沌之中我想到了我跌在傅景澄懷裡之前,那一聲悶哼。
是我將他劃傷了……
我擡眼去看,隻見那群混混,看見傅景澄露出痛苦的神情,好似大海中聞到血腥味道的鯊魚,紛紛不懷好意地看向他的右手。
「敗類!小人!」我踉蹌著站起身,抓緊手裡的刀子對著那些混混。
「這麼多人欺負一個,不要臉!」
看見我跌跌撞撞也要站在他身邊,傅景澄露出頭痛又無奈的表情,「不是讓你安心嗎?」
他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對我露出這種表情了,上一次還是在我們大學沒畢業的時候。
月光的清輝下,五年前我喜歡上的那個人好像又回來了。
我紅著眼睛看向他的右臂,西服外套和襯衫被劃開很長一道口子,隱隱露出裡面翻卷的皮肉,看著就觸目驚心。
淚水一下子奪眶而出。
我用左手去擦,卻好像怎麼也擦不完,聲音也完全不受控制,抽抽搭搭的。
「你……你的傷好嚴重……」
明明傅景澄才是那個傷勢嚴重的人,我卻覺得我痛得要死了。
傅景澄看著我抿唇,一個字也沒說。
他的眉頭皺得很緊,幾乎攪在一起,就像從前他認為我逞強犯傻時那樣皺眉。
嚴肅的傅景澄、理智的傅景澄,有一瞬間,我幾乎以為我喜歡的那個人又離我而去了。
下一秒,他伸出大拇指,輕輕地擦去我臉上的淚水,低聲道。
「別哭了,我沒事。」
我恍惚地眨眨眼睛,幾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混混獰笑的聲音傳來,驚碎了這氛圍。
「難怪你要為這賤人打抱不平,原來是早就認識!」混混神情陰狠,「既然這樣,你們一個也別想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