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黎南霜帶著哭腔又直戳心窩的質問，顧澈隻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擰絞般劇痛，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什麼冷靜自持，什麼深沉謀劃，在這一刻統統被那發燙的眼淚和疑問擊得粉碎。

　　他慌亂地擡起手，指腹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急切又笨拙地去擦她臉上不斷滾落的淚珠。

　　那淚水燙得他指尖發麻，更灼痛了他的心。

　　「你怎麼會這麼想！」他聲音發緊，帶著前所未有的慌亂和急迫，語無倫次地辯解著，彷彿慢一秒都會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哥哥永遠都不會不要你的！永遠不會！」

　　他凝視著少女被淚水浸濕後愈發動人心魄的容顏，那些深藏在心底幾乎不敢宣之於口的執念，被這巨大的恐慌和心疼逼出了口。

　　字字句句，重若千鈞。

　　更像是在對他自己發下毒誓：

　　「哥哥最喜歡嬌嬌了！哥哥隻喜歡嬌嬌！」

　　而違背這誓言的代價是什麼，隻有他自己最清楚。

　　那是他自己定下的結局。

　　看著少女因哭泣而微微泛紅的鼻尖和濕漉漉的眼睛，顧澈所有的防線徹底崩塌。

　　他放軟了聲音，帶著近乎卑微的祈求和毫無底線的妥協開口：「你想知道什麼，哥哥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你。」

　　他甚至用上了哄誘的語氣，指尖輕輕摩挲她眼尾細膩的皮膚，「隻要你乖乖的，不要再跟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來往。」

　　【彈幕：顧澈慌了！他徹底慌了！哈哈哈哈哈消息，破防了吧！前面裝成那樣子，死裝哥！】

　　【彈幕：不兒等會等會，什麼叫「隻喜歡嬌嬌」……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兄妹情了吧？！】

　　【彈幕：偽骨科我大吃特吃，路過的家人們都發一句澈嬌99哈！發澈嬌99的今年必發大財！】

　　【彈幕：哈！果然有條件！顧澈還是想控制黎寶的交友！】

　　【彈幕：用情報換乖順？顧澈你……我隻能說很難評了……死裝哥變難評哥……】

　　黎南霜本以為祭出眼淚和被拋棄的恐懼這兩大殺器，對付顧澈這個重度妹控應該手到擒來。

　　畢竟劇情走到現在，顧澈對她的在意幾乎不加掩飾。

　　卻沒想到顧澈的偏執和控制欲，竟在關鍵時刻壓過了「滿足妹妹一切要求」的妹控本能……

　　不，或許並非如此。

　　並非「偏執壓過了妹控」，而正是因為妹控到了極緻，才衍生出如此可怕的偏執與控制欲。

　　總之聽到顧澈那後半句帶著交換條件的承諾，黎南霜心中剛升起的一絲開心瞬間冷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不悅和被冒犯感。

　　「果然是有條件的……」她低聲嘟囔，帶著顯而易見的失望和賭氣，立刻偏過頭，脫離了他為她擦拭淚水的掌心。

　　那溫軟細膩的觸感驟然消失，顧澈的手指僵在半空，難耐地蜷縮了一下。

　　事實上，他並不能清晰地回味剛才的觸感：

　　從少女淚水浸濕的臉頰貼上他掌心開始，一種奇異的帶著麻痹感的暖流就從接觸點迅速蔓延，讓他整隻手掌直到指尖都陷入了一種酥麻失覺的狀態。

　　顧澈垂下眼簾，甚至顧不上因她脫離而生的不悅和失落。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還沉浸在方才那短暫卻震撼心靈的觸碰裡。

　　那是少女第一次，主動用臉頰蹭他的手心。

　　像一隻終於收起利爪，試探著向主人表達親昵的幼貓，又像剛出生不久本能尋找溫暖和安全的小動物。

　　用最純粹直接的方式，傳達著她的依賴、委屈，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連她自己都未明了的信任。

　　很乖……

　　乖得讓他心尖發顫，彷彿所有堅硬的壁壘都在那一刻化作了齏粉。

　　顧澈眼睫輕顫，胸腔裡那顆被各種陰暗算計和沉重秘密包裹得幾乎冰冷的心，此刻軟得一塌糊塗，再也提不起半分火氣。

　　隻剩下想要將她牢牢護住的衝動。

　　「嬌嬌想知道今天的事？」他重新開口，聲音是前所未有地柔和，甚至帶著一些沙啞，溫和地給出了選擇，「還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事。」

　　黎南霜正準備偃旗息鼓、另想它法的心思猛地一頓，愕然擡眼看向顧澈。

　　她以為這場「眼淚攻勢」已經因為顧澈附加的條件而宣告失敗，正在腦海中飛快篩選下一個策略呢，沒想到……峰迴路轉？

　　顧澈的態度，軟化得這麼快？

　　還是……難道說顧澈其實是個情感反饋相當「遲鈍」或「延遲」的人？

　　施加在他身上的情緒影響，並非即時生效，而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滲透發酵，最終產生遠超預期的效果？

　　管他呢！機會來了就要抓住！

　　黎南霜立刻收了收淚意，雖然她覺得效果顯著，但一直哭也挺累的。

　　美麗的少女眼睫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嘴角卻已經忍不住向上彎起，綻開一個得逞又帶著點小小狡黠的笑容。

　　像雨後天邊驟然露出的彩虹。

　　「全部！」她毫不猶豫，聲音還帶著點哭過的鼻音，卻已經恢復了活潑，甚至有點理直氣壯的貪心。

　　偏偏因為她那張淚痕未乾卻已笑靨如花的絕美容顏，這份貪心也顯得嬌憨可愛。

　　讓人生不起半分責備的心思，隻想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換她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彈幕：？？？顧澈你原則呢？！】

　　【彈幕：這就答應了？說好的條件呢？！】

　　【彈幕：黎寶變臉速度絕了！但又好看得讓人沒脾氣……】

　　【彈幕：顧澈根本抵擋不住吧，眼淚笑容雙重暴擊，我不會怪你的顧澈，是個人都抵擋不住！】

　　【彈幕：隻有我覺得顧澈是被「蹭手心」那個動作徹底擊垮的嗎？】

　　【彈幕：前面真相了！顧澈剛才盯著自己手看了好久！】

　　【彈幕：所以生效的不是眼淚，是撒嬌對吧？！顧澈吃軟不吃硬（此處特指黎寶的軟）！】

　　黎南霜並不知道，在這場短暫交鋒中真正起到決定性作用的，並非她精心設計的「眼淚戰術」，也並非那句直擊要害的「不要妹妹了」的質問。

　　而是那一下她自己都未多加在意，近乎本能依賴的「蹭手心」動作。

　　那是獨屬於她對顧澈的毫無保留的親昵小動作。

　　也是顧澈內心深處，最渴望也最珍視的、象徵著「他的嬌嬌完全屬於他」的動作。

　　撒嬌，才是對顧澈特攻的最有效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