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裝作無知無覺一般，跟著豬頭醫生前進。

　　之前他提到過「把病人都帶回房間」，我以為「房間」是病房的意思，可看著豬頭醫生以及更前面的人頭醫生都停在電梯前，我意識到了不對勁。

　　難道羊房子的範圍還不止這一層？進行【選購】的地點到底在哪兒？

　　豬頭醫生鬆開我的手，走到電梯前，原本無光的電梯按鈕瞬間亮起，可並不是我之前見過的紅色，而是……綠色。

　　豬頭醫生用力按了下去，電梯門沒有立刻打開，滿是老舊污漬的門闆後傳來一陣轟隆轟隆的聲響。

　　簡直像有一列火車在裡面開動，還是那種舊式的綠皮火車，聲響極大。

　　我諷刺地想著，難不成裡面還有什麼秘密機關不成？

　　轟隆聲停止了。

　　電梯門這才徐徐打開，等看清裡面的景象時，我忍不住瞳孔猛縮。

　　裡面不再是一個半包圍的空間，對著電梯門的那面牆竟然空了——電梯變成一個可以通過的通道，就好像中轉站一樣！

　　所謂的「房間」正在電梯之後！

　　即使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做到的，某種神奇的機關術嗎？

　　豬頭醫生讓人頭醫生先領著病人走進去，然後才又拉過我的手徐徐前進。

　　我努力將呼吸放平緩，如此才不會被他發覺我有多緊張，隻要他沒在看我，我就抓住機會、不餘遺力地拚命觀察這塊區域。

　　這裡太大了……完全無法想象在電梯之後還有這樣一大片空間，比病人病房、公共活動空間還有醫生辦公區域加起來還大。

　　這裡的層高也早就超過了電梯外羊房子病房以及公共活動空間的層高，像是兩三層合在一起的高度。

　　天花闆高高懸著、在富麗堂皇的裝潢之下，顯得如此格調高雅……

　　應該是要對客人開放的原因，這裡的裝潢可以用奢華來形容，足夠容納幾十人高級皮質沙發在這兒是最不起眼的東西。

　　腳底下是能夠覆蓋整片區域羊絨地毯，眼前是隨處可見的香檳塔，長長的宴會桌上到處是模樣精緻的點心和隨意放置在冰桶裡的昂貴紅酒，略一擡頭就能看見懸在頭頂的豪華水晶吊燈，有風吹拂時，閃出一片波光粼粼的光影。

　　這個配置，比我在雲家見到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並不濃烈的香氛在鼻尖若有似無地縈繞著，讓我彷彿誤入了什麼名流宴會。

　　但這裡是醫院啊……救死扶傷的場所竟然會看到如此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

　　無論內心如何心緒澎湃，我仍舊小心翼翼呼吸著，避免讓醫生髮現我的異常。

　　但觀察了這麼久，我不免產生一個疑問：之前被送進來的那些病人呢？

　　這裡看起來顯然是用來款待那些貴客的場所，和豬頭醫生說的安置病人的房間不一樣。

　　我耐心等著，心想即使不能和其他病人一起，但豬頭醫生肯定會帶我見識見識房間到底長什麼樣。

　　結果他卻牽著我一步一步走到皮質沙發前、又扶著我坐下。

　　我暗道不好，卻苦於無法作出任何反應。

　　一個人頭醫生跑過來不解道：「這位病人不需要送到房間裡去嗎？」

　　趁著兩人沒注意，我悄悄把眼睛移向這個人頭醫生跑來的方向，果然看到了一扇並不明顯的門，想來那些病人就是被送進那扇門裡了。

　　與其說是門，其實是隱藏在一個大書架背後的暗門。

　　一家醫院裡竟然能藏著這麼多機關，真給我看麻了。

　　至於現在跟豬頭醫生說話的這個人頭醫生，肯定不是之前在大堂裡被訓話的那個。

　　否則前腳剛被教訓過，後腳怎麼會又這麼沒眼力勁兒，重提這個話題？

　　隻是這些人頭醫生都長一個樣子，聲音也大差不差，我實在沒辦法分辨。

　　就比如讓我現在從這麼多人頭醫生中找出昨天在我剛進羊房子時接待我的那個……我肯定是找不出的。

　　豬頭醫生語帶笑意：「我親自領進來的人，你還要管嗎？」

　　人頭醫生被嚇了一跳，不敢再說什麼，並立刻收回了那隻即將搭上我手臂的手。

　　我算是明白了豬頭醫生的特性。

　　他越是生氣，語氣就會越溫和、整個人笑盈盈的；反之他越是放鬆、心情愉悅，他的語氣就會越陰沉。

　　就像現在這樣。

　　「這是個難得一見的極品好貨，雖然瘋瘋傻傻但長得實在漂亮，和這一批病人不能相提並論，值得我單獨為客人引薦。」

　　好他大爺個貨！我遲早要把這個豬頭撕爛！

　　憤怒過後，我又隱隱察覺到一些值得注意的點。

　　他說我「雖然瘋瘋傻傻」但還算好貨，顯然好貨的標準不隻有漂亮這一點，腦子也是很重要的……那其他「好貨」又是什麼情況？這是不是意味著確實有腦子健康、不瘋瘋傻傻的病人呢……

　　我內心的震撼一波接著一波。

　　羊房子這個地方不就是用來接收精神有問題的病人嗎？如果一個人沒有瘋傻又怎麼會成為病人？

　　如果豬頭醫生單獨引薦的意思就是讓我坐在這兒等那些客人到來，那我可能真的沒機會見識到病人們待的房間會是什麼樣子了……

　　也沒辦法知道他們會在房間裡遭遇些什麼……

　　並非是我有變態到爆棚的好奇心，而是如果我要弄清楚真相、揭示開應該揭示的一切，那房間裡會發生的事就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豬頭醫生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巨大時鐘，輕聲道：「算時間客人們應該到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他派出一個人頭醫生前去探查，結果那名人頭醫生還沒走進電梯裡，就迎面撞上另一個焦急萬分的人頭醫生。

　　連道歉的時間也沒有，焦急的人頭醫生飛奔著跑過來大喘氣，「楊醫生來了！」

　　豬頭醫生騰一下子站起來，臉上的笑可以用咬牙切齒四個字形容，「他已經進樓了？」

　　「不，還沒有進我們住院部，但他不知道從哪兒得知了客人們的通道，竟然把客人堵在了那！」

　　「原來如此……」豬頭醫生輕笑著，聲音卻聽著讓人感覺辛辣無比。

　　「現在應該怎麼辦？」幾個人頭醫生無措地圍過來。

　　「不需要怎麼辦？」豬頭醫生隻是慌了一瞬就很快恢復平靜，「這次來的客人裡有響噹噹的人物，哪裡是他一介醫生奈何得了的。」

　　豬頭醫生重新坐回沙發上，柔軟的墊子凹陷下去，我的身子也跟著晃了晃。

　　他肯定道：「我們隻需要等著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