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喜歡你對我笑
傅景澄睜開眼,沾了水汽的睫毛緩緩揚起,露出底下幽潭般的瞳孔,蒼白臉頰因怒意泛起薄紅,水珠順著下頜線滾進領口,在真絲病號服上洇開深色痕迹。
明明狼狽至極,偏生透著股淩虐的美感。
傅景澄幽幽的眼神看向我,語氣莫名有些哀怨,「你還知道來。」
暗啞聲線好似裹著砂礫,颳得我耳膜生疼。
我眉頭一皺,心裡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他病得果然很重。
下一秒我就開始糾正我的想法,並唾棄自己。
傅景澄這人懂不懂得感恩戴德啊!
我根本沒義務來看他,專程來一趟說明我是個好人,他竟然用這種態度對我?
「那我走?」說完我故意將毛巾甩在他臉上,真的轉身就走,傅景澄卻伸手拉住了我的袖子。
他扯下毛巾,濕發淩亂地搭在眉骨,病號服領口在掙紮間敞開大半,冷白色的皮膚露出,襯得眉眼低垂的他,透出一股妖異的美。
「我不允許。」
又在自以為是說些言情小說裡霸總才會說的話了。
還他不允許,他以為他是執法人員嗎?
我氣極反笑,恨不能手裡再多一條毛巾甩到他臉上,「傅總是需要我幫忙掛個腦科嗎?」
我想扒掉傅景澄那隻手掌,但他抓得牢牢的,好似藤蔓在我袖子上生了根。
也是搞不懂,一個生重病、看起來虛弱得不行的人,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秦白趕忙過來阻止,「你跟他計較什麼?他是病人,而且發著高燒,現在說不定是在說胡話。」
我轉念一想還真是這樣,於是伸出另一隻手在傅景澄面前晃了晃。
「這是幾?」
傅景澄壓根不回答我的問題,隻是霸道又蠻橫地把我另一隻手也抓住。
「不許比數字。」他像是在跟我放狠話,但看著我的眼神又帶著某種繾綣意味。
「抱我。」
等他惡狠狠地說出這兩個字時,我徹底僵在原地。
我感覺我……石化了。
這這這……這怎麼會是傅景澄會說出來的話,我不顧上肉麻,伸手貼上傅景澄的額頭,擔憂地看向秦白。
「他不會是把腦子燒壞,燒成智障了吧?」
因為震驚,我的語氣相當誇張,但神情又誠懇無比,秦白看了我幾秒,竟然笑起來。
「隻有你會說這種話。」
我還沒弄懂秦白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傅景澄卻不滿地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回頭,隻見他滿臉幽怨。
我被看得全身發毛,「不許用這種眼神看我!」
「就算你變成傻子也不允許!」
傅景澄撇撇嘴,沒錯,他撇撇嘴……我嚴重懷疑生病狀態下的傅景澄,智力水平才剛剛達到幼兒園。
「你走。」
他忽然轉移目標看向秦白,「你為什麼在這兒?」
「你想幹嘛?」
傅景澄向秦白髮動三連擊,秦白完全聽呆了。
「你小子有沒有良心?我在這兒當然是在照顧你!」
秦白被氣笑了,但傅景澄無動於衷,冷淡的眼神毫無波動。
「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我看見秦白的眼睛睜得老大了,他冷笑一聲,「你拿我當用完就丟的一次性道具嗎?」
我心黃黃,聽到這種話當即清了清嗓子,重重咳嗽一聲。
「這房間裡幽怨的人已經足夠了,不需要再多一個了哈。」
聽完我的友情提示,秦白才黑沉著臉離開房間。
傅景澄終於露出滿意的神情,眼角眉梢帶了些饜足,他拉著我的手低低道。
「現在就隻有我們兩個人。」他把臉靠在我的手上,又擡眼看我,「現在你可以抱我。」
我尷尬地直扶額,「有沒有一種可能,我不抱你完全不是因為這裡有其他人。」
「那是因為什麼?」傅景澄仍舊保持那個姿勢看我,衣衫淩亂、大片冷白的皮膚從他的病號服裡透出來,我不自然地別開臉。
「看著我,並且回答我。」
手腕突然被冰涼掌心扣住,傅景澄不知何時撐起身子,隨著他的動作,殘餘的水珠四落,濕漉漉的襯衫貼著精壯胸膛,水痕在布料下勾勒出塊壘分明的肌肉輪廓。
他眼底好似燒著兩簇幽火,蒼白的唇幾乎貼上我的耳垂:「黎南霜,笑給我看。」
「神經病!」我猛地抽手,想要趁此機會掙脫他的禁錮,卻被他輕鬆化解,身形仍被他牢牢掌控。
雪松混著淡淡消毒水的氣息撲面而來,他滾燙的呼吸拂過我頸側:「我穿著病號服,當然是病人。」
「我喜歡你對我笑。」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一般,皺了皺眉頭,「但不能是諂媚的笑,我討厭你那樣笑。」
「所有人都可以對我那樣笑,但你不可以。」
諂媚的笑?我一時呆住,不自覺回想起幫雨竹談生意那會,對著傅景澄討好地笑、甚至彎腰緻意的情形。
所以那個時候他臉色那麼黑……是因為不喜歡?
不對,誰要管他喜不喜歡啊。
跟犯病一樣,一天天要求還怪多咧。
在我愣神的時候,傅景澄得逞般收緊手臂,病號服下肌肉僨張,他低頭時發梢上的水珠滴落在我鎖骨,激起一陣戰慄。
「你不主動,我主動。」
「傅景澄!」我狠狠皺眉,掙紮著去掰他鐵鉗般的手指,「你是病人,不是三歲小孩!」
「想吃糖去找你爸媽,我沒義務負擔你的無理取鬧!」
或許是我掰他大拇指用的力道太大,他突然悶哼一聲,額頭重重抵在我肩窩。
監護儀發出刺耳警報,就這麼一會沒看,傅景澄的體溫竟然飆到了三十九攝氏度。
我僵在原地,任由他滾燙的唇擦過頸側動脈:「黎南霜你知不知道……你的懷抱有多溫暖。」
我扯扯嘴角,現在懷抱溫暖的另有其人,畢竟我的體溫可沒有三十九攝氏度。
從他發梢滴落的冰水無比寒涼,可傅景澄的懷抱又無比溫暖,一時間,我彷彿懂得了冰火兩重天是什麼滋味。
他緊貼著我,一陣呢喃。
「我認輸了……我想就這麼一直抱著你……」
我瞬間屏住呼吸,懷疑自己是被這混亂的感官刺激到產生幻覺。
傅景澄真的說了剛剛那句話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