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雨竹站在悅動二樓的落地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窗框。

　　掛斷顧安的電話後，她深吸一口氣，夜晚的霓虹燈透過玻璃照在她臉上，卻驅不散心頭的陰霾。

　　顧安剛剛提出讓黎南霜參與《未來》新資料片的推廣。

　　作為悅動的老闆，雨竹本該為這個主意歡呼。

　　南霜現在的話題度正高，確實是最佳代言人選。

　　但此刻，她隻是怔怔地望著窗外。

　　南霜還好好地活著。

　　這個認知讓她這兩個月來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不安。

　　為什麼南霜回來後沒有聯繫她？

　　一次是意外，兩次呢？

　　雨竹握緊手機，找到那個她撥過無數次的號碼，仍舊撥不通，迎著窗外的陽光，她扯唇笑了笑。

　　然後她撥通了顧安給她的最新聯繫號碼。

　　她按下撥號鍵，手心微微出汗。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聽到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誰？」

　　那個單音節的問句像刀子刺進雨竹心裡。

　　她愣在原地，眼圈瞬間紅了。

　　「黎南霜你這個壞傢夥！」她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裡帶著哭腔，「竟然連我的號碼都忘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雨竹能聽到輕微的呼吸聲，似乎在斟酌措辭。

　　「……雨竹？」

　　這個遲疑的稱呼讓雨竹的眼淚徹底決堤。

　　她扶著窗框，聲音顫抖：「怎麼，現在連我的聲音也忘了？！兩個月被你過成一輩子了？！」

　　「我……」黎南霜的聲音有些艱難，「對不起。」

　　雨竹抹了把眼淚，努力平復呼吸。

　　她敏銳地察覺到好友語氣中的生疏和戒備，這絕不是她認識的黎南霜會有的態度。

　　「你在哪？」雨竹問，聲音還帶著鼻音，「我現在就要見你。」

　　「我……不太方便。」

　　「不方便？」雨竹提高音量，「黎南霜，你知道這兩個月我是怎麼過的嗎？先是聽說你墜崖，然後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現在你回來了，卻連見我一面都不願意？」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雨竹能想象黎南霜此刻一定皺著她那好看的眉毛，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我不是不願意。」良久，黎南霜才輕聲說，「我隻是需要一點時間。」

　　「時間？」雨竹苦笑，「南霜，我們認識十年了，從初中你第一次代表學校在畫展上獲獎，到後來你日夜苦讀備戰首都大學，再到你第一次有了喜歡的人……哪次我不是第一個知道的？」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來：「但是現在你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黎南霜似乎被這句話刺痛了。

　　「雨竹，很多事情……和以前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你告訴我，我幫你！」雨竹急切地說，「不止是我，顧總也可以幫你！他剛才還打電話給我，說想讓你參與《未來》新資料片的推廣，努力成為比雲家、傅家更知名的存在，他們就不敢再欺負你了，還記得我們的約好的事嗎？」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吸氣聲。

　　「……這不太現實。」

　　雨竹的心沉了下去。

　　她終於確認了那個一直盤旋在腦海中的猜測。

　　「南霜，」她的聲音變得輕柔，「你還好嗎？真的還好嗎？你在哪兒？」

　　黎南霜沒有立刻回答。

　　雨竹能聽到電話那頭隱約的機械運作聲，判斷她應該是在廠房之類的地方。

　　「我還活著。」最後黎南霜這麼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對於在哪兒的問題她閉口不談。

　　這句話讓雨竹的眼淚又湧了上來。

　　她想起兩個月前得知好友墜崖時的崩潰，想起那些輾轉難眠的夜晚。

　　「聽著……」雨竹深吸一口氣，「不管發生了什麼，我都是你的雨竹，記得上大學之前我們的約定嗎？誰先哭了，另一個就要逗她笑。」

　　黎南霜在電話那頭輕輕「嗯」了一聲，像是被觸動了什麼。

　　「你……能再說一些嗎？」她的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渴望，「關於我們以前的事。」

　　雨竹靠在玻璃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沉浸在傷心中，沒有察覺到黎南霜語氣中的異樣。

　　「關於你的事，我說一整個月也說不完，大二那年你為了趕一幅畫，在畫室熬了三天三夜，最後是我提著吃的去找你，結果發現你累得睡在畫架旁邊，臉上還沾著顏料。」雨竹輕聲說，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還有你第一次見到傅景澄那天，特意找我分享，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像在撫摸珍貴的記憶。

　　電話那頭的黎南霜一直安靜地聽著，偶爾會發出一兩個單音節的回應。

　　「雨竹。」良久，黎南霜突然打斷她，「如果……如果有人騙了你，你會怎麼辦？」

　　雨竹握緊手機。

　　「那要看是誰，如果是你騙了我，我肯定會生氣，但最後一定會原諒你。」

　　「為什麼？」

　　「因為你是黎南霜啊。」雨竹說得理所當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我……需要你的幫助。」黎南霜說著，聲音比剛才柔軟了許多，「關於《未來》那個推廣，我可以答應。」

　　雨竹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太好了！我們可以一……」

　　「但我有個條件。」黎南霜打斷她，「我要你全程陪我。」

　　雨竹愣住了。

　　這不是她熟悉的黎南霜會說的話，【未來】項目本就是悅動的主推項目，理所當然由她負責，如果黎南霜要參加遊戲直播，那她當然會全程陪同，上一次也是這樣的，如今黎南霜卻向她提出這麼無厘頭的要求……

　　「當然啊傻瓜。」她立即答應，「我當然會好好守著你，而且……」

　　「這次可不會再讓你莫名其妙失蹤兩個月了。」

　　電話那頭傳來黎南霜的輕笑聲，嘈雜的機械轟鳴聲中，她的笑聲清晰可聞，如同在雨竹耳邊響起。

　　掛斷電話後，雨竹依然坐在地上，窗外的光線明明暗暗，在地闆上投下大小不一的光斑。

　　她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記錄，心裡五味雜陳。

　　黎南霜變了，但又沒完全變。

　　她還是那個會在需要幫助時第一個想到她的黎南霜，隻是現在多了一層她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彷彿是一層厚厚的防備。

　　雨竹握緊拳頭。

　　不管發生了什麼，她都要幫好友找回那個真正的自己。

　　不管是阮妍雙，還是傅景澄，這次都不能再傷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