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番循循善誘，我終於從耿瑩瑩那套出了阮妍雙的陰謀大概。

　　「收買公司其他人孤立我？」我滿臉不敢相信，「這是邪惡的阮大小姐能做出來的事？」

　　「跟她之前的手段相比，這也太小兒科了。」

　　我笑道：「而且我明明跟她說過，我完全不在意不重要的人對我的看法，她是失憶了嗎？」

　　耿瑩瑩輕聲開口，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無比，「難道公司的大家對學姐不重要嗎？」

　　「重要，是很好的同事，有的甚至是朋友，但還沒有達到這種程度，他們要是對我說不好的話，我大概隻是會有一點點難過，還不至於覺得天塌了、人生都灰暗了。」我直言不諱。

　　面對這雙清澈的眼睛，我很難說出任何違背真實想法的話。

　　耿瑩瑩垂下眼眸，「那對學姐來說，能夠到達這種程度的人……熊總應該在這個行列是不是？」

　　她的聲音輕輕的，感覺風一吹就散了。

　　「雨竹當然包含在內。」我沒注意到她的情緒變化，「雨竹要是和我作對，我是說真正的敵對，不是平時開玩笑那種打打鬧鬧。」我搖搖頭，「我應該會覺得全世界都不再值得我信任。」

　　那種場景，我甚至無法想象出來。

　　耿瑩瑩半晌點了點頭，「嗯，我明白的。」

　　「南霜學姐你和熊總是非常好的朋友。」她對我露出一個怯怯的微笑，我卻無法像之前一樣從中感到純真的感覺。

　　不管怎麼說，耿瑩瑩幫我扼殺了阮妍雙還未成形的陰謀，即使這個陰謀對我沒有什麼殺傷力。

　　甚至她還因為這件事遭受到不公正的對待。

　　我得表示表示。

　　說感謝好像很奇怪，畢竟耿瑩瑩隻是拒絕了成為阮妍雙的幫兇，這並不是什麼值得感謝的事。

　　算是一種同病相憐的惺惺相惜之情？

　　我拍拍耿瑩瑩的肩膀，「受委屈了，今天下班我請你吃飯，你有什麼想吃的嗎？」

　　耿瑩瑩眼睛一亮，又暗淡下去，「沒什麼想吃的……」

　　「怎麼覺得喪氣都好，但千萬不能讓消極情緒影響食慾啊，俗話說得好，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耿瑩瑩「噗嗤」笑出聲，「學姐你有時候說話，像是上了年紀的人。」

　　我莊重點點頭，「是這樣的，我的內心非常成熟。」

　　最後約飯沒有確定下來，我反而邀請耿瑩瑩和我一起去喝酒。

　　以前非常厭惡酒精，因為見多了酒後失德的人，對酒精的厭惡和對煙的厭惡不相上下。

　　但等到我自己長大踏入社會之後才發現，喝酒，真是少有的能以低成本在空泛機械的無聊生活中麻痹自己的方法。

　　大多時候，成年人都活得太規矩，暴露在別人視線裡的每一秒，都在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說過的話、做出的動作都得先在腦子裡過一遍。

　　被規則約束的人心裡總會有那麼一點念頭，離經叛道，期待像白開水一樣的生活裡能出現一些瘋狂的東西。

　　酒精，就能做到這一點。

　　當人喝得昏昏沉沉、眼前的景物像抽幀一般遊走時，遲鈍的大腦會感受到一切新奇和迷醉。

　　這是一種廉價的瘋狂、同時也是一種不過分的瘋狂。

　　前提是，小酌怡情、淺嘗輒止，不要把自己喝成一灘爛泥，那樣既影響自己也影響別人。

　　【不麻煩別人】

　　這又是成年人世界裡的一條隱形守則。

　　總之在耿瑩瑩低低地跟我說她想要發洩一下時，我的腦子裡立刻出現了【喝酒】這個選項。

　　我要帶她去瘋狂一把。

　　聽到我提議的時候，她的眼睛很亮，像夜幕裡極盛的星子。

　　*

　　夜色如墨，酒吧的霓虹在潮濕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拉著耿瑩瑩在卡座落座，她小心又新奇地觀察四周，顯然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音樂震耳欲聾，我貼在她耳邊大聲道：「感覺怎麼樣？」

　　她轉頭看我，眼睛亮亮的，臉蛋紅紅的，「好吵。」說完她又不好意思地補充。

　　「而且味道很難聞。」

　　我笑道：「沒錯！這裡不管抽煙的，確實很煩。」

　　「禁煙的酒吧是少數，畢竟大多數人都覺得煙酒不分家。」

　　我在手機上翻閱菜單，滑動給耿瑩瑩看，「你想喝什麼？」

　　耿瑩瑩攥住雙手，似乎鼓足了勇氣，「喝度數高的！」

　　我睜大眼睛，「這是你第一次來酒吧，還是悠著點，酒吧的酒比平時聚會喝的酒度數高。」

　　耿瑩瑩卻搖搖頭，「不，我就要喝烈的。」

　　她眯起眼睛，似乎已經喝醉了，迷醉的燈光映照在她眼中，瀲灧成一泓波光粼粼的池水。

　　「我要一醉方休！」

　　我愣了愣，竟然沒再勸她，「行，反正有我在，保管能把你安全送回家。」

　　在別樣的環境中，耿瑩瑩似乎也變得比平常更大膽，她竟然直接伸手抱住我。

　　「南霜學姐你真好……我真的對不起你……」

　　我尷尬撓撓頭，「這說的什麼話，沒還喝就醉了？」

　　很快侍應生端來兩杯特調，我的那杯比耿瑩瑩的度數要低許多，畢竟我身上還肩負著安全送人回家的任務。

　　我得保持清醒。

　　耿瑩瑩比我預估的酒量更差，才喝了一口暈暈乎乎地哭起來，嘴裡喃喃著一些毫無邏輯的話。

　　她前一秒還在說她是個很好的人，後一秒又會啜泣著說她真是壞透了。

　　我看她的狀態已經遠遠超過了「瘋狂」的定義，立刻哄著她讓她別喝了。

　　她卻不依不饒，掙紮起來，失手打破了隔壁桌的酒瓶。

　　我趕忙代她道歉，把她安置在座位上，然後一步三回頭地去喊服務生清理現場。

　　等我回來時耿瑩瑩已經在卡座上安然入睡。

　　「瘋狂之旅」到此結束。

　　我準備帶耿瑩瑩回家，她卻哼哼唧唧醒了過來，雙眼迷濛，控訴我酒沒喝完。

　　「你的酒也沒喝完呢。」我哭笑不得，她聞言卻是手一伸，要越過我去拿桌上的酒杯。

　　我按下她的手，「不是讓你喝的意思，我們兩個都不喝了。」

　　「不行……必須得喝完……」

　　她大有不喝完酒就別想回家的架勢，我於是端起我的那杯酒，淺淺抿了一口給她看。

　　「看到嗎？我喝完啦？」我假裝那是空酒杯，在她面前裝模作樣晃了晃。

　　「胡說！」她生氣地酒杯，「裡面明明還有酒！」

　　「你喝醉眼花了，這是空杯。」我耐心地哄著，用手拉過她的肩膀就往身上背。

　　對付喝多酒的糊塗蛋，最好的手段就是強硬。

　　還好我力氣大，喝醉的人大多死沉死沉，但還難不倒我。

　　耿瑩瑩不再糾結那杯酒，反而突然撲到我身上，盯著我的嘴巴仔細確認。

　　下一秒她擡起手指按在我的嘴唇，我差點嚇得從位置上跳起來。

　　人喝了酒會發瘋，是真的。

　　放在平時耿瑩瑩絕對不會做出這種舉動。

　　「濕濕涼涼的，你真的喝了。」她擡頭，醉眼朦朧地對我傻笑。

　　「當然是真的，所以現在我們回家吧。」

　　也不知道我這句話中哪個字觸動了耿瑩瑩的神經，她突然放聲大哭，頓時引得周圍的人都看過來。

　　我立刻強行將人抱起來，「要哭咱等回家了扯開嗓子哭哈，不在這哭，會影響到別人。」

　　耿瑩瑩像一灘爛泥從我手臂間滑下去，她是真的喝多了，連好好走路都沒辦法做到。

　　我還在這麼想著的時候，忽然感覺身體一陣搖晃，大腦像不受控制一樣陷入遲鈍。。

　　耿瑩瑩的臉一瞬間變得模糊無比。

　　我喝醉了？

　　這個念頭還沒升起，我就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