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出其不意的計劃
我走在醫院裡的時候,都忍不住想這個問題——我很香嗎?
我平時並沒有用香水的習慣啊……
或許是我自言自語的樣子太過詭異,路過的人紛紛向我投來異樣的眼神。
如果不是怕被人打入瘋子行列,我早都隨機拉一個盯著我看的路人、讓她過來聞聞我了。
這是不可能的,在我腦海裡盤旋的眾多奇怪的想法中,這也算得上比較奇怪的。
我隻好自我懷疑地低頭聞身上的味道。
什麼也沒聞到。
都說人早就習慣了自己的味道,原來是真的。
傅景澄的主治醫生在另一棟樓,此時我已經離開了傅景澄所在的特級病房區域。
這是我照顧傅景澄這麼多天以來,第一次見他的主治醫生。
被動的。
是主治醫生請我去談話。
我不知道是因為什麼事,但心情莫名忐忑得像被老師叫去辦公室談話的學生。
「是傅景澄有病,又不是我有病……我到底在擔心什麼……」
嘴上這樣安慰自己,心裡的擔憂卻一點也沒減少。
醫生總不可能說傅景澄這麼多天還沒好,是因為我沒照顧好吧。
我猛地搖頭,試圖把這種荒謬的想法從腦子裡甩出去。
終於到達目的地,我停在門前,還在糾結要不要敲門,門卻悄無聲息地自己開了。
門後露出醫生帶著框架眼鏡的、嚴肅的臉。
我的心忽然高高提起。
看這臉色……不對勁啊……千萬別是沖我來的,千萬別!
「是傅景澄的家屬是嗎?」
我的頭立刻搖得比撥浪鼓還歡,「不是不是!」
醫生皺起眉頭,「那是朋友?」
更不是了!我好似有千言萬語想要跟醫生傾訴,但最終我隻是咽下一口氣,勉強道。
「仇人。醫生您別再糾結這個問題了,這個問題不重要,總之這幾天是我在照顧他。」
我認命般嘆了一口氣。
醫生那雙帶著細紋的眼睛,從厚厚的鏡片後掀起來看了我一眼,「我懂,歡喜冤家。」
他說這話時面無表情。
我臉上的笑容幾乎要凝固,錯得更離譜了……
門被拉開,醫生引導我在桌子對面坐下。
「這邊叫你來……」他忽然狠狠皺起眉頭,好似遇見了最難以理解的病情問題。
我跟著醫生拉長的尾音睜大眼睛。
「是有一件事需要你配合。」
果然是配合……不對,竟然是配合!醫生不是來找我茬的,他沒有把傅景澄病情反覆怪到我頭上!
醫生不疾不徐道:「今天是希望從你這裡了解一下病人的情況,因為據我了解,病人對你態度很好,表現很是乖順。」
我咧個倒反天罡……醫生從我這兒了解傅景澄的病情?我還想從他那兒弄明白傅景澄的病為什麼反反覆復好不了呢!
好不容易雨竹和我都閑下來,我想和她約火鍋,而不是被傅景澄的恩情困在醫院裡。
但醫生這話也沒說錯,我腦中不由自主浮現出傅景澄一聲不吭就吃藥的情形。
無論是什麼藥丸子,隻要是我給他的,他一定二話不說就吞下去。
我有時候都想摻點瀉藥進去整整他、以洩我心頭之恨!但考慮到傅景澄現在已經很慘了,遂作罷。
總而言之,他的表現確實稱得上「乖順」二字。
我點點頭,醫生繼續道:「因為自病人入院以來,還沒有配合我這邊好好檢查過,所以我隻給他安排了最基礎的退燒治療,畢竟他發燒的癥狀還是很直觀的。」
「但直到現在,病人發燒的癥狀也沒有完全得到改善,我就懷疑,這個病根……」醫生搖了搖頭,「病人還沒有暴露給我們。」
我大為震撼,我想過傅景澄反覆發燒是我的原因、甚至想過是醫生的原因,就是沒想過是傅景澄自己的原因。
「他都來醫院了怎麼能不接受檢查呢?他腦子有病吧!」
醫生一怔,厚厚的鏡片折射出對我的欣賞,「我就喜歡和你這樣有話直說的家屬溝通。」
都說了不是家屬啊……
「傅景澄先生,是性子倔,應該還不至於到腦子有問題的程度,根據我的觀察,他有基本的民事行為能力。」
我睜大眼睛,「合著醫生您到現在為止,就隻觀察過?」
醫生點點頭補充,「還有開退燒藥,畢竟要是不儘快退燒,他的腦子可能就真有病了。」
「醫生您還怪幽默的。」
醫生扶扶眼鏡,「謝謝誇獎。」
「但我們還是歸回正題吧,我需要你讓病人配合我治療。」
不知怎的,我沒有貿然答應,因為我感覺到了一絲不對。
讓傅景澄配合治療,和讓傅景澄吃藥,應該不是一個難度等級的事,我能輕而易舉做到後者,不代表也能這樣完成前者。
醫生似乎是看出我的為難,「是有什麼問題嗎?」
我皺眉道:「這事應該沒我們想象中這麼簡單。」不知不覺,我已經把自己和醫生放在同一陣營。
「醫生你看是不是這麼個道理哈,我讓他吃藥其實也沒有用什麼手段強迫他,甚至大聲說話都沒有,他自己就把葯吃了,可醫生你說的這個病根……」
我回想傅景澄這些天來的表現,「他一點也沒有向我表露過。」
我苦惱地皺起臉,「我和醫生你是一樣的,都是他防備的人。」
醫生思忖片刻,「好像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那我們換個方法吧。」
我豎起耳朵,彷彿在和醫生密謀大計,「什麼方法?」
「既然直接說開不行、會招緻病人的抵觸,那我們不如來個出其不意!」
醫生的厚鏡片泛起冷光,他附在我耳邊小聲道……「我們這樣那樣、那樣這樣……」
聽完我大叫一聲,「不行!」
「堅決不行!」
我的臉色無比嚴肅,「我是絕對、絕對不能對傅景澄做那種事的!您不了解我和他的關係……」
急匆匆的爭辯落在醫生耳中,就變成了因為害羞而產生的抗拒。
醫生安撫性地擡眼看我,「沒事的,安心,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被病人知道你對他做這種事你會崩潰是吧,我都懂。」
「我不是說了嗎,這一切都是偷偷進行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此之外沒人知道。」
「你儘管放手去做。」
醫生不愧是醫生,三言兩語就讓我的防線鬆懈下來,但這並不足以讓我答應這個差事。
他的最後一句話,才是征服我的真正原因。
「要不然病人的病情就這麼反反覆復,你得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醫院。」
我睜大眼睛,十分驚訝,「您連這都觀察出來了?」
醫生假笑道:「畢竟我除了觀察,也做不了別的事,遇上這種病人……」
「真的頭疼……還好你這個家屬明事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