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聽見黎南霜說拒絕的話，面上竟無半分慍怒，反而柔聲安撫：「嬌嬌你別生氣，我就是想讓你知道，即使是欣賞男色也有數不清的方式。」

　　她說話時發間的步搖在風中輕輕晃動，折射出迷離的光暈。

　　明明是跟之前一樣的發言，黎南霜卻不能再為之感到高興了。

　　她以為處在權勢之巔的長公主是個超脫了時代的人，如今看來，是她想錯了。

　　長公主並沒有超脫時代，她隻是處在她的位置上，享受，以至於達到了同時代的人絕不敢認同的境界。

　　她卻誤將那當成進步和覺醒。

　　女子覺醒是一個漫長而艱難的過程，在封建社會尤其困難，她想得太天真了。

　　黎南霜蹙起眉頭，「可我並不想欣賞男色。」

　　長公主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什麼令人興奮的事，「嬌嬌你想欣賞女色也可以啊！」她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雀躍，「我可以為你起舞，你想讓我穿什麼樣式的衣裳？」

　　這話實在不堪入耳。

　　黎南霜的臉頰瞬間染上一片緋紅，她惱恨地別開臉，「我不喜歡這些，都不喜歡。」

　　馬車周圍跟隨的奴婢和侍衛們聞言，紛紛低下頭去，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被捲入這場突如其來的爭執。

　　【彈幕：長公主這話也太直白了吧，她是在說她可以為黎寶跳那些花樓女子會跳的舞嗎？】

　　【彈幕：黎寶臉紅了！好可愛！】

　　長公主聞言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輕笑出聲。

　　她伸手想要觸碰黎南霜的臉頰，卻被對方不著痕迹地避開。

　　「不喜歡？」長公主敏銳地捕捉到她的表情變化，立刻露出傷心的神情。

　　發間的赤金點翠步搖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嬌嬌是不喜歡女色，還是不喜歡我？」

　　黎南霜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卻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的目光飄向那名少年隨侍，隻見他依舊維持著那個謙卑到極緻的姿勢，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嬌嬌失言，殿下請不要放在心上。」她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

　　在長公主即將要把手垂下去的瞬間，黎南霜終於伸手牽住了她的衣袖。

　　她揚起一抹得體的微笑，那笑容恰到好處，卻少了方才的真摯，「我們進去吧。」

　　她淡然微笑的樣子，彷彿之前那個直言不喜這些的人不是她。

　　【彈幕：黎寶這個笑容好勉強……其實根本不想跟長公主一起玩吧。】

　　【彈幕：我也感覺……黎寶在隱忍。】

　　長公主似乎並不在意她前後態度轉變得如此之快，隻是歡喜地笑彎了眼。

　　「嬌嬌你隻要跟著我逛逛就好，不喜歡就不看。」長公主從善如流地改口，語氣依舊寵溺，「不過我好奇嬌嬌你到底想做什麼？我都可以依你。」

　　黎南霜擡眼望向遠處。

　　暮色漸濃，華燈初上，整條花街開始亮起曖昧的燈火。

　　絲竹聲、調笑聲、酒杯碰撞聲隱約可聞，與這輛奢華馬車周圍的寂靜形成鮮明對比。

　　「如果非要說的話，殿下……」她輕聲開口，「我想回去了。」

　　長公主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又恢復如常，「我知道玩樂這種事情該隨心而來，我不該強迫你，可嬌嬌是不是忘了，這是你答應我的事，要完成答應別人的事本就沒有那麼容易。」

　　她說著，再次朝黎南霜伸出手，「來，我扶你下車。」

　　這一次黎南霜沒有拒絕。

　　她將手輕輕搭在長公主掌心，感受到對方指尖傳來的溫熱。

　　在走下馬車的那一刻，她不經意間擡頭，瞥見那個始終彎著腰的隨侍終於微微直起身子，不再是一副彷彿要謙卑到塵土裡的模樣。

　　【彈幕：長公主也沒有看上去的那麼和善好講話啊。】

　　【彈幕：再正常不過了，本來就不可能有人事事都依著另一個人，何況這人還是長公主，之前她都是被依著的那個人。】

　　【彈幕：總感覺黎寶要小心啊……】

　　黎南霜垂眸不語，心中卻已打定主意。

　　這位長公主殿下給她的感覺，就像一張精心編織的網，稍有不慎就會深陷其中。

　　而她，必須時刻保持清醒。

　　她終於下了車，幾乎是被長公主哄著下的車。

　　所有人彎著身體恭謹不語，尤其是那個隨侍，將本就垂著的頭低得更深，幾乎要將額頭貼到膝蓋上。

　　他那單薄的肩膀在冷風中微微發抖，深藍色的僕從服飾顯得格外黯淡。

　　黎南霜看著這一幕，眉頭不自覺地緊皺起來。

　　然而就在黎南霜落地後整理衣裳時，長公主隱晦地瞥了一眼那個始終低眉順眼的隨侍少年。

　　沒有一秒鐘猶豫，她有些煩躁地擺了擺手。

　　那動作輕描淡寫，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立刻有兩個身著銀甲的侍衛心領神會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了隨侍身邊。

　　那隨侍被調來長公主身邊伺候不久，哪裡見過這等陣仗，當即被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膝蓋撞擊青石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當下格外清晰。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少年顫抖著聲音哀求，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

　　他那張尚且稚嫩的臉上寫滿了驚恐，連聲音都變了調。

　　長公主面上瞬間閃過一抹冷意，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鳳眼此刻如同結冰的湖面。

　　隨侍還在不住地辯解，聲音帶著哭腔：「奴不知做錯了什麼惹得殿下不悅，以後一定改正！還請殿下饒命！」

　　黎南霜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吸引，當下也顧不得整理衣裳。

　　當她看清跪地求饒的正是自己頻頻關注的那名隨侍後，訝然開口：「這是怎麼了？」

　　【彈幕：長公主這是要做什麼？】

　　【彈幕：感覺是因為黎寶多看了隨侍幾眼……（對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