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錯事
許允承的目光若有似無地瞟向主卧那張寬敞的雙人床,意圖昭然若揭。
黎南霜的心跳漏了一拍,臉上更熱了。
她當然知道他想睡哪裡,他想和她一起睡主卧,像他口中真正的「女主人」和「男主人」那樣。
從他那些暗示性極強的親密舉動裡,她早就察覺到了他毫不掩飾的渴望。
但她現在記憶一片空白,對他說的兩人那些親密「過去」毫無實感,即使他表現得再親密、再理所當然,她也無法立刻接受他們倆的關係突然跳躍到這種程度。
黎南霜最終還是堅持了自己的界限,趁著他手上力道放鬆,終於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走回主卧門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
看著許允承那副欲言又止且眼巴巴望著主卧大床的模樣,一陣無奈混合著些許好笑湧上心頭。
少年抱著枕頭坐在沙發上,寬大的身形和小沙發格格不入,「姐姐果然隻有一點心疼我。」
黎南霜勾勾唇角,故意道:「是呀,有點心疼但不多。」
許允承試圖最後掙紮一下,為自己謀取福利,「真的不可以嗎姐姐,我保證會乖乖的,絕對不亂動!」
對此黎南霜隻是露出一抹帶著明確拒絕意味的假笑,清晰地吐出三個字:「想得美。」
許允承臉上那點期待的光彩瞬間黯淡下去,肩膀也垮了下來,整個人像極了被主人嚴厲呵斥不準進卧室的大型犬,就連那頭看起來柔軟蓬鬆的頭髮似乎都失去了些許光澤,透著一股可憐兮兮的喪氣感。
兩人互道了晚安,黎南霜伸手準備關門。
許允承卻站在門外,一動不動,那雙清澈的眼睛依舊一眨不眨地望著她,目光裡的眷戀和失落幾乎要凝成實質。
黎南霜關門的手頓了頓,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某處莫名軟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揉了揉他額前細軟的髮絲。
許允承對這件事似乎有著天生的領悟力,掌握得飛快。
不需要黎南霜開口,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隻要她一伸手,少年那高大的身軀就會無比順從地彎下來,主動低下頭顱,將柔軟的發頂精準地送到她的掌心下,乖順得不可思議。
他的發質極好,細軟順滑,帶著清爽的洗髮水味道。
黎南霜揉了幾下,原本隻是純粹帶著安撫意味的動作,她卻在收回手時,對上了許允承擡起的眼眸。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低頭時間有點長的緣故,他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連白皙的耳根都染上了一層緋色,眼尾也微微泛紅,那雙淺黑色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層水汽,波光瀲灧,竟透出幾分動情般的穠麗。
他輕聲問,聲音還帶著一絲微啞:「姐姐摸開心了嗎?」
這眼神……這語氣……
瞬間讓黎南霜覺得剛才那個溫馨單純的摸摸頭變了味道!
她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一樣,臉頰微熱,愣愣的說不出話,手上卻用力,當即就要把門關上,以隔絕這莫名升溫的曖昧氣氛。
少年沒有阻止,隻是眨巴著眼睛看她。
就在門縫即將完全合攏的剎那,她還是忍不住停了下來,隔著窄窄的門縫問出了心裡的疑惑:「為什麼你能接受睡沙發,都不能接受睡客房?」
這個問題,她確實有點想不通。
許允承眨了眨那雙依舊水光瀲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動。
「不睡客房的原因是因為我不是姐姐的客人,這個已經解釋過了呀。」他的語氣理所當然,而提到睡沙發,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羞澀。
「至於睡沙發嘛……」
他不知想到了什麼,原本就透著淡粉的臉頰突然顏色更深了,連脖頸都漫上了一層紅暈,解釋的聲音變得又輕又低,幾乎像是自言自語。
「不知道姐姐知不知道……夫妻並不一定都是睡在一起的,偶爾。」他擡眸羞怯地看她一眼,「偶爾也會出現我們這樣的情況,女主人睡主卧,男主人睡沙發……」
黎南霜聞言咋舌。
她當然知道,電視劇裡常這麼演,丈夫惹妻子生氣了,被趕出卧室,隻能在沙發上湊合一晚,等什麼時候哄好了妻子,才能重獲「回房權」。
隻是她萬萬沒想到,許允承堅持睡沙發,竟然是為了代入這種……奇奇怪怪的的夫妻角色幻想。
這小狗……對和她建立長久穩定的親密關係到底是有多深的執念啊……
黎南霜感到一陣汗顏,脫口問道:「你就這麼喜歡結婚這種事?」
許允承立刻癟了嘴,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睛,那眼神帶著點被誤解的急切,慌聲反駁。
「是喜歡和姐姐結婚!不是喜歡結婚!如果是和姐姐結婚的話,一萬次也不夠!」
黎南霜實在有些招架不住少年這種甜言蜜語張嘴就來的作風,臉頰更熱了,連忙擺擺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許允承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充滿期待地追問,「姐姐是願意和我結婚了嗎?!」
黎南霜一陣無言。
這傢夥,完全是個矛盾的綜合體,擁有天使的面孔,行事卻像一隻步步為營、耐心十足的獵犬,用溫柔和撒嬌編織成網,一點點瓦解她的防備。
看著他這副急哄哄且根本不願意遮掩自己小心思的模樣,黎南霜忍不住故意逗他,她闆起臉哼了一聲:「哼,我知道你肯定是瞞著我做錯了什麼事,心裡有鬼,才會不自覺代入這種做錯了事被老婆趕去睡沙發的丈夫形象!」
她本是隨口開個玩笑,想看他跳腳反駁的可愛模樣,卻不想這話正好不偏不倚地戳中了許允承內心深處最隱秘的心虛。
許允承僵住,現在這樣能與阿霜朝夕相處的甜蜜時光,本就是他偷來的,是通過精心編織謊言,利用她失憶的空當,讓她誤以為他們曾經無比親近才偷來的。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錯事。
剎那間,少年臉上所有的紅潤血色褪得一乾二淨,變得蒼白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