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小倩迴轉時，見小婉仍在原處發獃，不由輕嘆：「快去歇著吧，明日還要伺候姑娘用藥。」

　　小婉這才回過神，卻又想起什麼似的問道：「妹妹覺得金衛大人為何對姑娘這般上心？今日我瞧他抱著姑娘時，那眼神......」

　　「慎言。」小倩及時打斷，神色嚴肅，她雖然是雙胞胎中年紀較小的那個，且看起來活潑機靈，但兩姐妹中往往她才是做主的那個。

　　小婉有些時候都忍不住想喊她姐姐。

　　雙胞胎的姐妹兄弟之分，在乎的人特別在乎，幾秒鐘也一定要掙個高低；不在乎的人則全然不放在心上，隻會覺得兩人前後最多幾個小時的差距，實在沒多大分別，何況已經在母親肚子裡一起待了那麼長時間，那時沒分過彼此，沒道理出生之後還要分出個先後。

　　「主人家的事，豈是我們能妄加議論的。」小倩皺著眉，「別忘了我們的身份。」

　　話雖如此，她心裡卻也泛起同樣的疑惑。

　　那位向來冷麵的金衛大人，今日的舉止確實反常得緊。

　　不僅親自送葯，還堅持要看著姑娘服下，臨行前更是特意交代日後會按時送來膳食藥材。

　　這般殷勤，當真隻是出於對小姐的關心？

　　小倩望著黎南霜房中尚未熄滅的燭火，心中隱隱生出幾分不安。

　　這顧府，怕是再也回不到從前的平靜了。

　　生得這般樣貌，便是個頭腦空空的草包，也免不了掀起一些風雨，更何況顧小姐是個一門心思望上爬的女子。

　　以後圍繞著她的，隻怕是腥風血雨。

　　*

　　謝府籠罩在純黑的天幕下，庭院裡隻餘幾盞石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一身月白長袍的謝斯辰獨坐在亭中，指尖輕撫著白玉酒杯，目光投向空無一物的夜空，彷彿在等待一輪永遠不會升起的明月。

　　【彈幕：謝斯辰是真好看啊，我願稱之為謝大美人，這氛圍感絕了！】

　　【彈幕：這是在等誰呢，還是獨酌？】

　　【彈幕：鐵是獨酌，他沒有準備多餘的酒杯，就自己手裡拿了一個。】

　　【彈幕：不愧是古人，老有雅興了。】

　　不多時，一個穿著深色衣裳的下人捧著厚厚一沓信箋，悄無聲息地來到亭中。

　　「大人，信已經送到了。」

　　謝府上下皆知，大人最喜清凈。

　　若是往常，這下人遞完信就該立即退下，絕不多說一個字。

　　但今日不同。

　　那疊密信裡混進了一份特別的信箋，也是大人今日格外關注的那一封。

　　他揣度著主人的心思，故意多說了這一句。

　　果然，大人非但沒有怪罪他，反而放下酒杯，直接從他手中接過了那疊信件。

　　修長的手指在信封間輕輕翻動，像是在進行一場精心的篩選。

　　下人悄悄擡眼，瞥見那封從顧府送來的密信已經被主人單獨拈出，其餘的信件則被隨意擱在石桌上。

　　【彈幕：謝斯辰在找什麼信？】

　　【彈幕：感覺有故事啊，這種厲害的權臣都這樣嗎？每天各種看信？】

　　侍奉大人這些年，下人在心裡感嘆，他總算摸清了些門道。

　　【彈幕：這是小倩從顧府寄出來的信！絕不會錯！】

　　公屏上陸續出現看過小倩那邊視角的彈幕，眾人恍然大悟，小倩和小婉就是謝斯辰安插黎南霜身邊的眼線。

　　【彈幕：我靠，謝大美人對黎寶不純粹啊！差評！謝斯辰你這樣是要落後於其他幾個男主的！】

　　謝斯辰慢條斯理地拆開信封，取出裡面寫滿娟秀字跡的信紙。

　　燭光下，他如玉的側臉映著跳動的光影，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顧小姐今日見了金衛？」他輕聲自語，指尖在「一路抱住」四個字上輕輕摩挲。

　　下人垂首侍立，不敢作聲。

　　他知道此刻的大人並不需要他的回應，隻是在品味著信中的每一個細節。

　　「看來金衛這孩子倒是比我想象的還要上心，隻是不知……」謝斯辰輕笑一聲，將信紙在燭火上輕輕掠過。

　　「這份心是因著旁人的緣故，還是本就是自己的本心呢？」

　　火舌舔舐著紙張邊緣，原本薄薄的幾張紙很快化作一縷青煙。

　　【彈幕：這就燒了？謝大美人記憶力正好啊，看一眼就記住了，換成我報一串電話號碼讓我記，五秒鐘之後再問我，我都記不住前五位。】

　　【彈幕：嘶，謝斯辰果然在監視黎寶，這個男人不能要了！】

　　【彈幕：主播的有些粉絲真的很誇張，主播的人設本來就是作死女配，難道你們還指望她一點苦都不吃、所有人都喜歡她護著她嗎？謝斯辰是謀臣，謀臣就是可以隨手把別人當工具的，而且他現在又沒有為難主播，隻是在她身邊安插幾個眼線而已。】

　　【彈幕：……為什麼我看女主播的直播，還能看見這麼愛男的言論，是覺得直播間的粉絲都死光了？】

　　【彈幕：命苦，隻想下班之餘好好看個直播放鬆放鬆，還有沒眼色的來敗壞心情……】

　　【彈幕：不要歪樓，大家專註遊戲劇情啊！】

　　【彈幕：真正的粉絲不會引戰的。】

　　【我是愛說隻有的隻有姐：隻有我注意到謝斯辰嘀咕的那句話嗎？他是不是已經察覺到小金衛對主播不一般了？】

　　【彈幕：一片混亂中，隻有姐還在問問發揮，讓人安心。】

　　「大人，可要回信？」下人適時問道。

　　謝斯辰擺了擺手，目光重新投向夜空：「不必，讓小倩繼續盯著即可。」

　　他端起酒杯，淺酌一口。

　　清冽的酒液在喉間滑過，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甘甜。

　　就像那個突然性情大變的顧家小姐，讓人捉摸不透，卻又忍不住想要探尋更多。

　　「你說......」謝斯辰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在嘆息，「一個曾經獨獨癡戀一人的女子，為何會突然對所有人都展露笑顏？」

　　下人謹慎地回道：「許是......想通了？」

　　「想通了？還是說......」謝斯辰低笑，「換了一個人？」

　　這話說得蹊蹺，下人不敢接話，隻得將頭垂得更低。

　　【彈幕：謝斯辰懷疑黎寶換人了？！】

　　【彈幕：不是，這是能猜到的東西嗎？！他是個古代人啊！古代人會有這麼離譜的猜測嗎？太可怕了吧！】

　　【彈幕：他的直覺好可怕……那一句嚇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謝斯辰不再多言，隻是靜靜望著夜色。

　　月光不知何時已經悄悄探出了頭，銀輝灑滿庭院，將他月白的長袍鍍上一層清冷的光暈。

　　「明日備一份禮，送去顧府。」他忽然吩咐道，「就說是恭賀顧小姐喬遷之喜。」

　　喬遷？顧小姐還好端端地住在顧府，何來喬遷之喜？

　　下人心中疑惑，卻沒有多問。

　　「是。」下人恭敬應下，悄無聲息地退出了亭子。

　　謝斯辰獨自坐在月光下，指尖輕輕敲擊著石桌。

　　這個叫顧嬌嬌的女子，確實越來越有趣了，不僅讓金衛那樣的冷麵人都動了心，就連霍司震似乎也對她另眼相看。

　　他舉起酒杯，對著空中的明月微微一笑。

　　不管怎樣，這場戲，他是越來越想看到結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