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被什麼打敗
「咱有錢也不能這麼揮霍的吧……」我看著雨竹,她面上興奮的笑容讓我一陣沉默。
「這怎麼能是揮霍呢?」她寶貝地把黑金卡捂在心口,「這已經是我們的卡了,本來就是想怎麼花就怎麼花,隻是我們太有道德感,一直沒用。」
「眼看見項目初期招標都結束了,這卡裡的錢還一分都沒花出去。」
她眉頭緊皺,我哭笑不得,「所以現在無論如何得找個理由花出去?咱們之前不是說好了這卡是用來幫悅動解決資金問題的嗎?」
雨竹忽然抓狂起來,「讓我花吧!」她緊緊捏著金卡的樣子像極了西幻電影大片裡某個對戒指無比執著的……類人型生物。
「你知道擁有這麼一大筆錢卻一直花不出去是什麼感覺嗎?!我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錢!原本我是打算直接用作公司資金,但誰讓咱們的項目前景太好了呢!投資一個接一個,現在公司項目真的不缺錢!」
「缺錢的是我們,我這個苦哈哈的老闆和手下一群苦哈哈的員工!」她一臉渴求地看著我,「所以就讓我整個休息室,順便裝修一下一樓吧!」
我完全拿她沒辦法,主要是卡已經給她了,她想怎麼樣就怎麼用。
深吸一口氣我緩緩道:「既然是要提高員工的福利待遇,那不如再乾脆一點——發獎金。」
「裝修固然好,但還是比不上直接發獎金更得人心,這是普天同慶的大好事。」
「公司的大家都會銘記這份恩情。」
雨竹愣住,「無緣無故發錢?這樣會不會……」
「怎麼能是無緣無故呢,現在我們的項目正是即將邁向中期的關鍵時刻,公司的大家在項目前期都很努力很拚命,這是大家應得的,也算是激勵大家再接再厲。」
雨竹垂眸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傅景澄,「用傅大總裁的錢給咱們公司的員工發獎金?」
我挑眉道:「你不是總念叨著傅景澄是咱們的大金主嗎,都是大金主了,那他花錢發點獎金咋了。」
「如果你能心安理得用傅景澄的錢搞裝修,那你也應該要做到毫不動搖地為員工改善福利。」
雨竹臉上出現動搖,我立刻補充道:「想想隻有傅景澄能享受到的豪華裝潢,還有又大又軟的沙發……」
雨竹的眼神陡然變得堅定又銳利,「花!狠狠地花!」
「這就對嘍。」我說完仔細觀察雨竹的表情,發現她隻是一臉疼惜地捧著她的寶貝黑金卡,完全沒有再盯著傅景澄看的意思。
我在心裡嘲笑自己,真當傅景澄的魅力無人可擋啊,會沉迷他的美色無法自拔的傻子,應該就隻有我一個。
「所以你剛才看著傅景澄沉思,就是想這個?」
雨竹眉頭打結,「要不我還能想啥?我和傅大總裁的聯繫就兩個,一個你,一個悅動。」
「所以我要麼從情感層面站在你這邊譴責他,要麼從金錢層面盤算怎麼狠狠讓他給公司爆金幣。」
我徹底放心,雨竹納悶問我:「你問這問題啥意思?」
「沒事了,你玩去吧。」
雨竹急了,「啥啊?什麼意思?你腦子裡在盤算啥?」
我意味深長道:「以後吃席記得坐小孩那桌。」
雨竹不滿大叫,「你果然在想一些很齷齪的東西!不許在你黃黃的腦子裡編排我!」
我:「這話明明是誇你單純天真,怎麼就齷齪了,面對美色能毫不動搖是很厲害的。」
雨竹愣在原地緩了足足幾分鐘,才反應過來我那個莫名其妙的問題是什麼意思,「好啊黎南霜!我看你是不想過了!」
「得過,無論發生什麼事,咱倆的日子都得過下去。」我拉著雨竹的手認錯。
傅景澄總算被我和雨竹的動靜吵醒,睜開眼時漆黑的雙眸一片迷濛,「我怎麼……」
「你怎麼會在這?」雨竹炮語連珠,「你怎麼感覺頭昏昏沉沉、非常難受?你怎麼好像不記得發生了什麼事?」
傅景澄暈頭轉向,定神緩了緩才看向站在一邊的我。
「我……」
我嘆出一口氣,「別說話了,好好休息。」
傅景澄狠狠皺起眉頭,「不……我來是要告訴你一件事……」
雨竹表現得比我還好奇,「什麼事?你終於下定決心要和南霜結婚了?」
我:「……什麼亂七八糟的,都說了不要再說這種話。」
雨竹卻自有道理,「這也是脫敏療程的一部分,你得經得起考驗啊少女。」
我將話題重新拉到傅景澄身上,「很重要的事嗎?如果不是很重要,你為什麼要冒著這麼大的雪來一趟?而且還是在我們已經說清楚彼此的關係之後……」
傅景澄聞言垂下眸子,輕輕扯動嘴角,「沒錯,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事。」
「我同意你那些話……」
傅景澄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你可以離開我。」
我完全呆住,怎麼也沒想到傅景澄鄭重要說出口的內容竟然是這個,雨竹也愣在原地。
傅景澄勉強支撐起身體,說完就頭也不回離開了悅動。
我和雨竹都沒有追上去,追上去好像也沒意義,傅景澄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和他徹底結束了。
在弄清楚了對方的苦衷、知道了對方的委屈之後,我和他反而徹底結束了。
雨竹獃獃的,「傅景澄這是……這是整的哪一出啊?」
我想笑,我該有種徹底解脫的感覺的,可我沒有,我也笑不出來,「想通了……」
「他就是想通了。」
說完我忽然沒了力氣,一下子坐到那張為傅景澄準備的行軍床上。
大門外走廊的感應燈熄滅了,我的世界好像因此陷入一片黑暗,我怔怔看著前方。
「……我忽然感覺有點困,雨竹你能讓我一個人休息一會嗎?」
雨竹愣了一會,才獃獃應答,「好……好,沒問題。」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我上樓了,你睡醒,或者有需要,都可以喊我,我一直都在的。」
我垂下頭,低低應了一聲。
雨竹又看了我一會,才忐忑著、輕手輕腳地離開。
走上二樓樓梯時,她還為我關了燈,她貼心記住了我要「睡覺」這個謊言。
視線中所有光亮都消失,我在行軍床上躺下,淚水無聲流淌。
我慢慢蜷縮起身體,呼吸間都充斥著傅景澄身上的雪松香氣,和大雪帶來的清冷氣息結合在一起,聞著聞著,我忽然感到徹骨的寒冷。
從我未滿十八歲時開始的、少女時期延續至今的初戀,沒有撐過五年的時間,就徹底「死去」。
我低低嗚咽出聲,難過、崩潰、不甘心在我心頭一陣接一陣爆發。
是什麼打敗了我,我想來想去隻能想到一個原因。
是現實打敗了我。
脫離了象牙塔般的校園生活,我終於第一次接觸到現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