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妙手回春」
豬頭醫生的步伐如此匆忙,自然是因為他看清了我的慘狀。
罕見的,他沒有再遵循他那套越陰沉就笑容越盛的套路,他近乎咬牙切齒般走到我面前,聲音裡也滿是氣急敗壞。
「去查!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子!」
兩名人頭醫生領命加快腳步走向監控室,很快就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我眨了眨僅剩的那隻眼睛,大腦和眼睛傳來的疼痛感幾乎要讓我昏死過去,但我仍舊呆坐著,像一具無法對外界做出任何反應的人偶。
豬頭醫生扶起我的頭,另一隻手則探進我空洞洞的右眼眶。
他狠狠用力按下,我的眼瞳隨之一縮,讓我想要大聲尖叫的疼痛從眼眶爆發開來。
但我沒有叫。
我隻是不動聲色咬緊牙關,兩頰緊繃著,肌肉硬得像鐵塊,冷汗好似水一樣從皮膚表面冒出來。
豬頭醫生眯起他兩個黑豆一樣的眼睛,一股無形的壓力投向我,我竟然能從他遍布著稀疏白色絨毛的臉上看出陰沉的神色。
隻是用力按壓我的眼眶還不夠,他竟然還將手指伸進去用力攪動,疼得我控制不住地發抖。
我以為他是在懲罰我,結果他卻收回手,淡淡來了一句。
「還救得回來。」
一時間我甚至都顧不上疼痛,心裡隻剩下驚異。
救?眼睛都掉了,這要怎麼救?
難不成他剛剛的動作是在診斷我的眼眶情況嗎?
一旁待命的人頭醫生顯然和我有相同的疑問,「應該去哪兒給這位病人尋找合適的眼球?」
我想說我口袋裡就有一個,原裝的,隻是被踩扁了。
但現在顯然不是開口說話的時機,不知為何,豬頭醫生在見到我的慘狀時,竟然給我一種見怪不怪的感覺,他甚至沒有第一時間懷疑是我自己把自己作成這樣的。
也不知道算好事還是壞事。
監控肯定清清楚楚拍下了我的所作所為,萬一知道真相後他惱羞成怒,沒準會以比現在狠一萬倍的手段對付我。
已經過於疼痛,淚水控制不住地往往外流,逐漸變的模糊的視線裡,豬頭醫生正偏頭,陰沉地看著剛才說話的人頭醫生。
「你臉上不就有現成的嗎……還需要去別的地方找?」
短短一句話,讓我渾身上下的汗毛都豎起來。
這……太詭異了。
被點名的人頭醫生髮出嗚咽,連連搖頭,「朱醫生,我現在就去幫你找新鮮的眼珠子,你放過我好不好……」
相比於人頭醫生的恐懼無助,我不禁好奇一個問題:
豬頭醫生說他臉上有現成的眼珠子……哪兒呢?人頭醫生連臉都沒有,沒有五官哪裡來的眼珠子?
很快我的疑問就得到了解答。
「時間不夠,等你找到的時候客人已經到場了。」豬頭醫生竟然還解釋清楚了,他一邊說一邊冷冷捏住我的下巴,「屆時這麼好看的一張臉有了殘缺,嚇到客人、攪黃了生意,你就算把你整個人獻給我,都不夠贖罪。」
話畢,豬頭醫生冷聲吩咐:「抓住他。」
這個「抓住」應該就是死死控制住的意思,畢竟是取眼球這麼精細的活,要是對方在這個過程中胡亂掙紮把眼球破壞,那豬頭醫生還得重頭來過。
我向來是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豬頭醫生的,但凡這個人頭醫生的眼珠子沒取成功,他一定會立刻著手取第二顆,這很符合他的人設。
幾名人頭醫生立刻領命,死死將被閻王點卯的人頭醫生按在地闆上。
至於為什麼不在桌子上……精緻的點心,昂貴的香檳,隨便哪一樣東西在豬頭醫生眼中,應該都比人頭醫生的眼珠子值錢,他才不會為了一個小小的換眼手術,專門挪開桌上的擺設呢。
右眼眶裡空無一物,我不得不稍微偏頭,如此才看清豬頭醫生對倒黴的人頭醫生的所作所為。
隻見他從白大褂的隨身大口袋裡拿出一把十分迷你的小刀,迅速取掉刀套。
鋒利的刃反射出來的寒芒映入我的眼眸,讓我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這刀看起來就已經達到吹毛斷髮那種程度,不知道實際操作起來如何。
下一秒,豬頭醫生就穩準狠地割開了人頭醫生本應該長著眼睛那地方的皮膚,血一下子湧出來。
這還沒完,他又調整姿勢,迅速將銳利的刀尖插進那傷口之中,精準撥動幾下,一顆完好的眼珠子就那麼被他用刀背挑了出來。
我嘆為觀止。
不是因為豬頭醫生技術有多好,而是……
原來人頭醫生真是有五官的,隻是隱藏在那一層仿若橡皮泥的皮膚之下。
隨著豬頭醫生捏起眼球站直身子,殺豬一般的叫聲在這片空間裡回蕩開來。
聽著真疼啊……我感覺被活生生挖掉眼球的人不是他,而是我。
雖然我也沒好到哪裡去就是了……眼球爆炸與之相比哪個更疼,應該隻有兩種都體驗過的人才能得出準確結論。
可即使那個捂著眼眶鬼哭狼嚎的人頭醫生叫得那般慘烈,豬頭醫生隻是冷冷看他一眼,他便瘋狂抽噎著恢復了安靜。
被摘掉眼球和被割破喉嚨哪個更恐怖,豬頭醫生手中閃著寒芒的小刀會給出回答。
世界安靜了,於是我便看著豬頭醫生滿手鮮血、卻又優雅無比地捏著那顆眼球走向我。
不過眨眼的功夫,他就將那顆不屬於我的眼球塞進我空洞洞的眼眶之中。
血管和神經像突然被施了魔法般,紛紛連接上這顆陌生的眼球。
一開始是兇猛又劇烈的疼痛,但很快,那痛感就散去,隻剩下一點癢意。
我茫然地眨眨眼睛,盯著慘淡如死人的臉色和滿頭冷汗,不適應地眨眨眼。
視野果然恢復到一片正常。
豬頭醫生「妙手回春」啊……我冷淡地垂下眸子。
這就是我不會因為豬頭醫生的醫術而震驚的原因,因為在這個遊戲世界中,醫術高超這個設定,本就是絲毫不講道理的事,並不意味著豬頭醫生為了讓自己醫術高超、真的付出過很多努力和汗水。
「眼瞳的顏色不一樣呢……」豬頭醫生一邊欣賞傑作一邊嘟囔,「沒辦法,時間來不及了,說不定就有尊貴的客人喜歡異瞳的美麗。」
豬頭醫生捧起我的臉頰,用他的衣袖溫柔地擦拭著我眼下以及脖頸上的血漬。
而我正一瞬不瞬,盯著他的隨身口袋,看起來彷彿在發獃。
他那把鋒利無比的小刀,就在那兒。
他用完之後隨手放回去了。
我在心裡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這玩意兒,我一定得搞到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