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灰色地帶
錢的問題暫時有了著落,黎南霜沒有絲毫耽擱,她立刻對張強下達指令。
去查阮妍雙,在她失蹤的兩個月時間裡阮妍雙接觸了那些人,尤其是第一時間接觸的人,需要重點注意。
她接觸的那些人的基本信息,以及現在住在哪裡、平時常去什麼地方,越細緻越好。
「明白!黎小姐!」張強用力點頭,臉上是執行命令時的專註。
該說不說,張強這個傻大個子雖然有時腦筋轉得不夠快,但勝在絕對服從,而且時不時會蹦出些一針見血的話,讓她都不得不側目。
甚至有種被點化的感覺。
不過聽到黎南霜讓他重點關注阮妍雙,他臉上還是露出一絲茫然。
打從一開始他就想問了,張強撓了撓他那頭硬茬短髮:「阮妍雙阮小姐?黎小姐,您為什麼這麼關注她?和她和傅總的關係有聯繫嗎?我對她好像有點印象,但不多。」
他不知道察言觀色是什麼東西,因此也沒注意到黎南霜變得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這位阮小姐是傅總很重要的朋友嗎?但我好像真的沒什麼深刻印象,隻是隱約聽說過幾次……」他努力回憶著,眉頭皺成一團。
張強跟在傅景澄身邊的時間確實不長,何況他滿心滿眼都是報恩和保護黎南霜,腦子裡實在裝不下太多無關緊要的人和事,或許他曾在某個場合見過阮妍雙一面,但早就模糊不清了。
「你倒是提醒我了,我還沒把這兩個人聯繫到一起過……」隨著黎南霜對過往的調查,她深覺覆蓋在她身上的那片陰影正越變越大。
如果阮妍雙真和傅景澄有關係,那她現在的情況就更被動了。
一個傅景澄的態度就已經夠「曖昧不清」了,再來一個很可能是仇人的阮妍雙,她還要不要活了。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她隻要一把這兩個人聯繫到一起思考,心情就會變得很差……
查,必須要查!
張強懵懂地擡頭,「黎小姐您在說什麼呀,傅總和阮小姐您肯定比我清楚,而且為什麼……」
他訥訥道:「您的臉色這麼差勁,是我又說錯什麼話惹您不高興了嗎?」
黎南霜寬容地擺擺手,並沒有生氣的跡象:「不重要,好好去查就是了,另外注意,小心點。」
她伸手拍了拍張強的肩膀,有種器重的意思。
張強個子高大得像巨人,因此為了配合黎南霜讓她拍到他的肩膀,張強每次都會自覺地彎下身子。
第一次還不習慣,後面就越來越習慣了。
「您放心!我一定把這事辦好!」張強不再糾結,握了握拳,轉身就大步流星地離開了病房。
黎南霜看著他消失在門口,深吸一口氣,也迅速離開了醫院。
她沒有時間猶豫,老人給的啟動資金的大頭,她需要用在更「特別」的地方。
目的地是城市地圖上並不會標註的一塊灰色地帶。
光是在網上打聽到這個地方的位置,就花了黎南霜不少錢。
但是值得的,絕對值得。
要不是敵人把她逼到如此境地,她都不知道原來在繁華的H市背面,還存在這樣一番天地。
夜幕低垂,黎南霜做了簡單的偽裝,戴了頂壓低的鴨舌帽,穿著不起眼的深色外套,按照收了她大票子的線人的指使,走進了一條狹窄、濕漉漉的後巷。
空氣裡瀰漫著劣質的煙草味道、腐爛垃圾的味道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廉價香水和汗液的渾濁氣味。
黎南霜下意識想捂住鼻子,但瞬間她就意識到這樣不專業,手還沒擡起來,就已經握緊垂在腰側。
她一直往裡走,直到看見一家店。
巷子深處,一個掛著褪色霓虹招牌的破舊門臉裡透出昏暗的光。
推開門,裡面竟比外面更暗。
空間不大,煙霧繚繞,隻有幾盞蒙塵的燈泡發出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幾張發膩的桌子和散落的椅子。
這裡不像酒吧,更像一個簡陋的……信息中轉站。
裡面的人不多,三三兩兩坐著,要麼沉默地抽煙,要麼湊在一起用極低的聲音交談,聲音含混不清,像蛇在吐信。
沒有人高聲喧嘩,一種壓抑的寂靜籠罩著這裡。
黎南霜身上那股生澀的、與這裡格格不入的氣息,就像一滴清水落入油鍋,瞬間吸引了暗處投來的數道目光。
她剛在吧台邊一個空位坐下不到一分鐘,甚至沒來得及點任何東西,就感覺到有人靠近。
最先湊上來的是一個年輕女孩。
她穿著緊身的黑色皮衣,頭髮染成誇張的亮紫色,短得幾乎貼著頭皮,但並不紮手,莫名給人一種毛茸茸的觸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笑容——咧開嘴時,她露出的牙齒不是正常牙齒的形狀,而是被精心打磨過、成了尖銳的鯊魚齒形狀,在昏黃燈光下閃著森白的光。
女孩毫不客氣地坐到黎南霜旁邊的空凳上,嚼著口香糖,上下打量著黎南霜,眼神像在評估一件貨物。
「生面孔啊。」鯊魚牙妹子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沙啞和玩味,「來找人辦事?還是……買點特別的『消息』?」
她話音剛落,另外兩個方向也各有一個男人似乎想站起來往這邊走,眼神同樣帶著審視和貪婪。
鯊魚牙妹子連頭都沒回,隻是伸出舌頭,用舌尖頂起一個口香糖泡泡,「啪」地一聲吹破,然後,她對著那兩個方向,極其囂張且緩慢地豎起了中指。
看得黎南霜眉頭一跳。
那兩個男人動作一頓,對視一眼,臉上閃過一絲忌憚和不甘。
鯊魚牙妹子似乎有點生氣了,扭頭沖著兩人微笑,「臭狗,你們身上的味道要熏到我的客人了,還不快滾回去。」
兩人聞言竟真的悻悻然地坐了回去,重新隱入陰影裡。
黎南霜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卻不動聲色。
鯊魚牙妹子面對黎南霜時,很好地收斂了那種在發怒邊緣的笑容,眉眼舒展開,似乎坐在她對面的,不是一個才見一面的陌生人,而是一個十分相熟的老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