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我天真得有些可笑。

　　傅景澄對我試圖尋求公正的做法沒有絲毫在意，也是，他都不在意我這個人了，又怎麼會在意我要做的事、我要守護的東西。

　　他喜歡阮妍雙，想寵著護著的也是阮妍雙。

　　我憑什麼認為他會為了毫不在意的我，去違逆阮妍雙的意思。

　　我想我現在對傅景澄唯一的特殊之處……大概就是我比其他人更容易惹他生氣……

　　看起來雲淡風輕、不在乎任何事的傅景澄，總是會被我的三兩言語激怒，我怎麼也弄不明白這點。

　　難道其實他從來沒有喜歡過我，反而相當討厭我嗎？

　　聽見我的話，傅景澄的眼神冷淡，面無表情的矜貴模樣自然而然帶上些輕蔑，「黎小姐怎麼還沒喝酒就醉成這副樣子？」

　　「我從來不需要討好任何人。」

　　這話他是湊近了我說的，也隻有我能聽見他話中的那一點點情緒，似乎帶著些咬牙切齒。

　　我一時有些愣住，他這話…是專門說給我聽的嗎？

　　傅景澄的一舉一動都讓我捉摸不透，如果他隻是在純粹反駁我的話，又為什麼要帶上情緒？

　　是被我戳破的惱羞成怒？還是……

　　我和他在一起時，從來隻有我討好他，即使現在我們兩個人分開了，他也不可能來討好我…他是在表達這個意思嗎？

　　可完全沒必要啊，我早已經知道了他的態度。

　　字眼雖然很難堪，但道理是對的。

　　我對傅景澄而言，就是一條孜孜不倦舔了他好幾年的狗，他找到真愛就能把我一腳踢開！

　　這些我不僅明白，而且傅大總裁已經用實際行動向我證明了！

　　他又何必說些這樣的話來強調態度！

　　何況，我擡眼看向傅景澄身後表情驚愕的阮妍雙……

　　他就不擔心阮妍雙聽見這句話會多想嗎？

　　他愛阮妍雙，卻絕對不會討好阮妍雙？

　　我的思緒漫遊到更加奇怪的地方，難道傅景澄和阮妍雙的相處方式是阮妍雙委曲求全當舔狗嗎？

　　就和當初的我一樣？

　　可看起來不像啊……

　　傅景澄的聲音帶了分冷意，「在別人說話的時候走神，這就是黎小姐的素質。」

　　我攥緊手心，趕緊回過神來，聲音不自覺染上冷意。

　　「傅總也不必和我說這麼多無謂的話，我隻問你一句話，你是鐵了心要依著阮小姐的意思開除李莽嗎？」

　　我直直盯著傅景澄的雙眸，與他在靜謐的夜色中、暗淡的燈光下對峙。

　　有一個瞬間，我的心跳好似漏了一拍，因為我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盯著傅景澄的眼睛看了。

　　我近乎旁若無人地直視他的雙眼。

　　這雙曾經會為了我而融化的雙眼，現在裡面隻剩下冷淡。

　　奇異的是，即使傅景澄冷淡如此、就好像他完全不想看著我，他竟也一直都沒移開視線，反而像我看著他一樣看著我。

　　「我可從來沒說過這樣的話。」良久，傅景澄垂下眼眸，他話鋒一轉，讓我出乎意料。

　　我幾乎以為傅景澄要做個人了！

　　阮妍雙立時發出不滿的撒嬌聲，「學長~」

　　我以為我堅持的秩序和公正打動了傅景澄，畢竟那曾經是他最推崇的東西。

　　眼見著我的眼睛裡迸發出驚喜，傅景澄又看了我一眼才移開視線，而後卻忽然冷笑一聲。

　　「不過隻要是能讓雙雙開心的事，我都願意做。」

　　「至於我之前說的話，黎小姐千萬別多想。」

　　一口氣噎在我喉頭不上不下，那口氣裡還像含著許多許多醋，酸得我眼眶也發紅。

　　「戲弄我很有意思麼傅總！」

　　就不該相信傅景澄說的每一個字！明明上一秒還在和我說「絕不會討好」，下一秒就「隻要雙雙開心」……

　　這男人翻臉真比翻書還快！

　　傅景澄不再看我，他冷哼一聲，「戲弄你？我還不至於浪費時間做這麼無聊的事。」

　　說完他走回阮妍雙身邊，高大的背影滿是漫不經心。

　　他和阮妍雙一樣，自始至終都沒有將我的話當做一回事，在這一點上他們倆還真是天生一對。

　　而阮妍雙也十分有默契地牽起傅景澄的手，同時高高揚起了頭，像隻被寵壞的驕傲孔雀。

　　我在心裡嘲笑自己，在傅景澄盯著我看的時候……我竟然真的有一刻感到相信、相信他會顧念我和他曾經的感情，選擇公正處理李莽……

　　實在是太可笑了！我現在活得就像個笑話！

　　傅景澄和阮妍雙站在一起就自動成了一副美麗的畫，這大概就是佳偶天成。

　　我移開視線，這畫面對我來說似乎有種灼熱的魔力，一旦一直看就會感到被這畫面刺痛雙眼。

　　我扯扯嘴角，心裡清楚地知道，哪有什麼神奇的魔力呢，不過是我的嫉妒心在作祟。

　　愛情真是可怕的東西，傅景澄已經完全不在乎我，我卻無法做到對他完全死心。

　　一時間我甚至很羨慕他，起碼他可以毫不費力地從一段關係裡抽身，舉手投足間都是從容。

　　不像我，被殘存的感情折磨得難堪又狼狽，面對他時，每時每刻都要當心、要注意，不要露出受傷的樣子。

　　當沒人把你的受傷當一回事時，暴露於人前的傷口隻會招緻嘲笑和嘲弄。

　　若真被傅景澄看到了我留戀他的樣子，不知道他又會如何嘲諷地看待我，說不定還會把這當做一個笑話分享給阮妍雙。

　　我看似平靜地站在傅景澄面前，心裡卻被關於他的各種想法不斷刺激，我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我的血液在血管中瘋狂奔湧，兩側的太陽穴傳來明顯的鼓動。

　　我真厭惡這樣的自己……

　　僅僅是一個臆想，就能對我產生這麼大的影響，完全忘掉傅景澄這個人……

　　應該遙遙無期吧……

　　「話說到這份上，我的態度應該再明顯不過，黎小姐還有什麼問題？」

　　我用力死死攥緊了雙手，強迫自己從情緒中抽離。

　　「沒有問題。」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冷冷道：

　　「我會把傅總你的決定告訴熊總，但關於李莽的去留，最終仍要由熊總決定。」

　　阮妍雙聞言，表情瞬間變了，她看我的眼神就像我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南霜學姐……你知道現在真正有決定權的人是學長吧……」

　　一整個包間裡，忽然沒了任何聲音，即便是憤憤不平的同事們，也做不到直接違逆大股東的意思。

　　他們大概也和阮妍雙一樣，覺得我瘋了。

　　我鼓起勇氣，才能直面傅景澄那冷得駭人的眼神，堅持道。

　　「不止是傅總，悅動是熊總的悅動，所以有決定權的人是傅總和熊總。」

　　我像是看不見傅景澄一樣，隻看著阮妍雙說話。

　　「另外熊總喝醉了，她酒量差、醒酒要的時間也長，最早也得後天才能考慮裁員這麼重要的事，所以最起碼明天……」

　　我盯著阮妍雙，「阮小姐一定會在公司看見李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