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不配頭名
白玉驟然反應過來,他又被眼前這個女人牽著鼻子,說了半天無關緊要的廢話!
被愚弄的暴怒如同岩漿般猛地衝上頭頂。
他雙眼赤紅,俊秀的面容因極端情緒而扭曲,聲音陡然拔高,幾乎破了音,帶著瀕臨崩潰的瘋癲:
「你不許再說話了!一個字都不許說!我也不會再跟你東拉西扯這些沒用的!」他咆哮著,試圖用音量來確認掌控感。
「不要覺得我是在跟你開玩笑!我警告你,我真的會殺了你!就在這裡!立刻!」白玉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瞪著黎南霜。
那眼神混雜著殺意和一種奇異的彷彿他才是受害者的脆弱感。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明明是個叫囂著要取人性命的加害者,此刻卻脆弱扭曲得彷彿承受了莫大冤屈,正在崩潰邊緣。
黎南霜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打哈欠。
她當然不會有半分同情或可憐白玉的「聖母」想法。
現在是她的生命權受到實實在在的威脅,任何對施害者的共情都是對自己生命的不尊重。
她的反應依舊相當淡定,彷彿對方激烈的情緒表演隻是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完全沒有被這番話震懾或打動,仍舊是那種置身事外般的冷靜態度,還帶著點審視。
「白玉先生這話就說錯了,」她等白玉的咆哮聲稍稍落下,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平穩清晰,「我並非在跟先生閑扯。先生的身份,先生的經歷,以及先生為何如此憎惡我以至於非要取我性命不可……這一切,不正是先生自己想要告訴我的嗎?讓我死個明白,這可是先生親口說的。」
她微微偏頭,眼神清亮地看著白玉,彷彿在提醒他不要出爾反爾。
白玉被她這副油鹽不進,還反過來拿他的話堵他的樣子氣得鼻翼翕動,那張原本俊秀的臉龐再次被憤怒扭曲。
「我是要告訴你!但是!」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強調,「你、之、後、不、許、說、話!把嘴給我閉緊!好好聽著我講就可以了!聽、懂、了、嗎?!」
他惡狠狠地盯著黎南霜的嘴唇,彷彿隻要那兩片柔軟的唇瓣再吐出一個他不愛聽的字,他就要撲上去將其撕爛。
黎南霜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甚至還輕輕抿了抿唇,將嘴唇抿成一條嚴實的線,然後擡起眼,用那雙彷彿會說話的大眼睛看著白玉。
一臉她很乖,她會很聽話的樣子,配合著她那張過分漂亮的臉蛋,模樣簡直乖覺得不得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見她這副「乖巧順從」的樣子,白玉心頭的邪火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噌」地一下燒得更旺了。
他總覺得這平靜表面下藏著無盡的嘲諷和算計。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無處發洩的暴躁,準備開始他醞釀已久的控訴。
然而就在他剛剛張開嘴,第一個音節還沒來得及吐出的時候——
「唔……」
黎南霜忽然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哼聲,同時擡起了手,明顯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白玉的發言被硬生生打斷,那股剛壓下去的火氣瞬間又沖了上來,他暴躁地低吼:「幹嘛?!你要幹嘛?!不是讓你閉嘴嗎!」
黎南霜指了指自己緊緊閉著抿成一條線的嘴唇,然後發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咕噥聲:「##%#&&?」(我不能說話怎麼問問題?)
白玉:「……」
他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眼前都開始發黑。
他伸出一根顫抖的手指,指著黎南霜,嘴唇氣得都在哆嗦:「你……你……你是故意的!你絕對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要氣死我!對不對?!」
黎南霜把嘴巴閉得更緊了,甚至微微鼓起了臉頰,然後無辜地垂下了眼簾,長睫覆下。
一副「我明明很聽話是你自己理解不了」的委屈模樣。
白玉看著她這副樣子,氣得渾身都在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女人就是吃準了他暫時不會立刻動手,或者說,她篤定他需要完成某種「儀式感」的傾向,所以變著法地挑戰他的底線!
「說!你說!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要說什麼!」白玉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放棄了讓她徹底閉嘴的奢望,隻想趕緊聽聽她又要放什麼厥詞,然後儘快進入正題。
黎南霜這才彷彿得了赦令般,輕輕鬆了口氣,抿了抿唇,臉上露出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其實……我隻是想說,在先生您講述的過程中,我有沒有,那個,提問的權利?」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白玉驟變的臉色,趕緊補充解釋。
「畢竟……這也是為了讓我能更好地了解先生的經歷,更深刻地體會到先生想要表達的意思嘛!有問有答,才能溝通順暢,對不對?」
白玉隻覺得眼前又是一黑,太陽穴突突直跳。
溝通順暢?!誰要跟她溝通順暢!
他是來殺她的!不是來開茶會的!
「問!問!你問!你想問就問!行了嗎?!我的小祖宗!」白玉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裡充滿了崩潰和自暴自棄。
「哦。」黎南霜訕訕地應了一聲,彷彿還有點不好意思,「……好的。」
白玉閉上眼睛,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住那股想把眼前一切砸碎的衝動。
他重新睜開眼,不再看黎南霜那張讓他心煩意亂的臉,將目光投向虛空,開始了他關於「弦歌為何不配當頭牌」的長篇大論。
其實內容顛來倒去,核心就是那麼幾點:
一是弦歌為人太過冷淡倨傲,連基本的賣笑逢迎都不會,絲毫沒有身為花樓中人該有的「自覺」和「職業道德」;二是弦歌雖然琴藝高超,但手藝太單一了,作為一個合格的花樓頭名,應該吹拉彈唱樣樣精通,客人讓玩什麼就玩什麼,讓怎麼玩就怎麼玩,這才叫周到。
說到激動處,白玉憤憤地翻了個白眼,語氣充滿不屑:「他真當自己是那些清高的樂師大家嗎?也不看看自己身在什麼地方!都混跡花樓了,還擺出那副清高樣子給誰看?」
「給殿下看嗎?殿下才不吃他那一套!」
黎南霜對此持懷疑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