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引導
白玉被黎南霜一個接一個直白又刁鑽的問題問得臉色陣陣發白又陣陣泛紅。
難堪得幾乎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些關於長公主過往寵幸對象的問題,像一把把鈍刀子,緩慢而清晰地割開他試圖掩埋的感受。
他並非是「唯一」,也並非是「特殊」。
但他發現他竟然無法迴避,也無法發作,因為提出這些問題的,是那個他不久前還欲殺之而後快,現在卻詭異地坐在他對面,口口聲聲把他當「師父」尊敬,還要跟他「探討學問」的少女。
從最初殺氣騰騰地出現在這個雅間,到此刻坐在這裡,被迫回憶和剖析那些他寧願永遠塵封的細節。
白玉並沒發現,他的立場和態度已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而最可怕的是,他自己對此竟渾然不覺。
因為這一切的轉變,都是在一種看似自然而然、合情合理的情況下悄然進行的。
黎南霜的話術堪稱潤物細無聲。
細緻、綿長,步步為營。
她會先拋出看似無害甚至示弱的問題,引他回答;再用他回答中的某個點,作為下一輪提問或探討的基石;她時而天真懵懂,時而求知若渴,時而善解人意,時而又「膽大妄為」……
種種姿態切換自如,毫無斧鑿痕迹。
不知不覺間,對話的主動權,話題的方向,甚至情緒的起伏,都被她牢牢掌控。
在這種話術的引導中,敵人往往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就已經深陷她編織的語言羅網之中,順著她的思路前行。
甚至開始主動為她查漏補缺、掏心掏肺地「傾囊相授」。
正如此刻,黎南霜見白玉被她問得有些招架不住,神情窘迫,便適時地放緩了語氣,臉上重新掛起那種混合著敬佩與誠懇的笑容,開始進行新一輪的忽悠。
或者說……更深入的「引導」。
「與先生交談至今,先生於房中術一道上的學識與見解,實在令我深感震撼與敬佩。」她語氣真誠,甚至還微微頷首,以示敬意,「先生能得殿下專寵,絕非僥倖,實乃真才實學所緻。」
白玉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直白誇讚弄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閃躲了一下,悶聲道:「……過獎。」
「但是,」黎南霜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專註而明亮,帶著一種躍躍欲試,就好像她已經想出了一個絕妙的點子。
「聽了先生這麼多教誨,嬌嬌心中也生出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不知先生可願一聽?或許能對先生重新獲得殿下青睞有所助益。」
她將姿態放得很低,用的是「不成熟的想法」、「或許有所助益」這類謙辭,而非指手畫腳的教導,既滿足了白玉作為「師父」的面子,又巧妙地拋出了誘餌。
白玉苦笑了一下,擡手揉了揉眉心,隻感覺跟黎南霜說話比應付最難纏的客人都累。】但鬼使神差地,他還是點了點頭,聲音帶著點無奈:「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說吧,我還真想聽聽你還能有什麼想法。」
他確實有些好奇,眼前這個思維跳脫言語大膽的少女,還能說出什麼驚人之語。
黎南霜眼睛一亮,彷彿得到了莫大的鼓勵,她壓低了些聲音,帶著點分享秘密般的鄭重:「我是想說……先生侍奉殿下之道,或許還存在某些未曾被發覺的更好的方法,或角度。」
白玉眉頭微蹙:「什麼意思?」
侍奉殿下,無非是那些手段,那些花樣,還能有什麼未曾發覺的?
黎南霜微微一笑,不答反問:「先生所掌握的這些……精深博大的『知識』,是否大多都是在伺候長公主殿下之前就已經習得、乃至精通了呢?」
白玉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順著她的問題思考,喃喃道:「……是這樣,大多是幼時被鴇母教導,以及後來觀摩他人所得……你怎麼知道?」他有些疑惑地看向黎南霜。
黎南霜無奈地笑了笑,甚至擡手假裝心有餘悸地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語氣帶著點後怕般的嬌嗔:「先生的嫉妒心呀……到現在還令我心有餘悸呢,若不是這份嫉妒心如此熾烈鮮明,我恐怕還想不到這一點。」
白玉好不容易恢復些許正常的臉色,「唰」地一下又漫上了一層薄紅。
他表情難堪地瞪視著黎南霜,漂亮的眉毛擰起。
那雙慣常帶著風塵倦意或刻意柔媚的眼眸裡,此刻清晰地映出羞惱之色,眼尾微微泛紅,像染了胭脂,非但不顯兇惡,反而有種別樣的生動風情。
美人含嗔,顧盼生輝。
【彈幕:啊啊啊白玉美人瞪眼了!眼尾紅紅的好漂亮!】
【彈幕:嗔怒的美人!截圖了截圖了!】
【彈幕:黎寶你收斂點!別把我們白玉美人氣壞了!】
【彈幕:這含羞帶惱的小眼神,我死了!】
彈幕生動形象地演繹了什麼叫顏值即一切。
黎南霜見狀,立刻雙手合十,做出討饒的姿勢,將聲音放得更軟:「先生別惱,我絕非是要責問或取笑先生的嫉妒心,恰恰相反,正是因為先生這份如此鮮明、如此純粹的嫉妒心,我才能斷定——」
她頓了頓,目光清亮地看著白玉,語氣帶著洞悉的瞭然:「先生在遇到長公主殿下並得到殿下青睞之後,是必然沒有去向那些曾經也侍奉過長公主殿下的『前人』們,虛心求教又或者是交流心得的,對嗎?」
她臉上帶著點調侃的笑意,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即使他們中很多人都是和先生有過往來的同行,甚至其中或許還有與先生關係頗為不錯的……友人?」
這話如同又一記軟刀子,精準地紮進了白玉不願提及的角落。
曾經的同僚、競爭對手,甚至可能有過短暫交情的人……確實如眼前少女所說,也曾侍奉過殿下。
但他白玉在得寵之時,心高氣傲,隻覺得他就是最特別、最好的那個,怎麼會拉下臉去向這些人「取經」?
失寵之後,他更是滿心怨憤羞恥,躲這些人還來不及,又怎麼可能去交流這種話題?
「你——!」白玉被她這直指人心的分析說得又羞又惱,那點被打趣調侃的隱秘愉悅瞬間被更強烈的難堪覆蓋。
他猛地坐直身體,臉上紅白交錯,眉眼間的羞惱之色更濃,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怒火噴湧出來,聲音也因為激動而微微拔高:
「你到底想表達什麼?!繞來繞去,說這些到底有何用意?!」
白玉此刻的模樣,因著激烈的情緒而愈發鮮活生動。
那張清秀俊美的臉龐染上怒色,眼眸灼亮,唇色嫣紅,有種驚心動魄的艷色,如同被疾風驟雨打濕的海棠,顫巍巍地綻出極緻的麗色。
【彈幕:美人發怒也這麼好看!白玉真是我見猶憐!】
【彈幕:黎寶別逗他了!看把孩子氣的!】
【彈幕:雖然但是,黎寶說得好像有道理?白玉得寵時肯定不屑問,失寵了更不會問,那他其實對長公主床榻上的事了解得很少啊。】
【彈幕:所以黎寶到底要引出什麼「更好的方法」?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