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幾句實話就是兒戲了？我這兒戲做派是從熊總你身上學的呀，畢竟熊總你找合作對象的能力也是一樣兒戲！」

　　阮妍雙和雨竹針鋒相對、毫不相讓。

　　雨竹氣極，直接吼出聲，「我找什麼樣的合作對象還輪不到你來點評！」

　　「不要以為有傅總給你撐腰你就無法無天，你在悅動沒有任何權利做任何事！大家不搭理你已經夠寬容了！」

　　走廊裡儘是炸開的爭吵聲，不少同事都停下了手中的活，獃獃地盯著這個方向看。

　　我意識到不能放任情況就這麼惡化下去，當下先將情緒激動的兩人分開，雨竹和小夏被我帶到二樓安撫，阮妍雙那邊我把她委託給了耿瑩瑩。

　　我在二樓客廳幫雨竹泡牛奶的時候，她氣得直接把平闆摔在沙發上：「阮大小姐當做項目是過家家啊？！人家幻想遊戲再不濟也是行業前輩，一般的小遊戲公司遇上了捧著來不及，她倒好，一通臭罵把人得罪完了！現在上哪兒去找有意向的資方，整個項目至少延誤一個月！」

　　我聽見雨竹說「延誤」兩個字，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急躁從何而來。

　　歸根結底，她是不希望我繼續被阮妍雙針對、在阮妍雙和傅景澄兩人手底下受委屈，越早讓項目完工、她就越早有依仗讓阮妍雙從我的世界消失。

　　我嘆了一口氣，捧著溫牛奶走到雨竹面前，「所以你從根本上也認可阮大小姐對幻想遊戲的看法？」

　　雨竹渾身怒氣一歇，嘴硬地嘟囔起來，「人家幻想遊戲隻是早些年靠那套發家而已，現在已經不搞這些了，而且人家的代表在正式約見之前也跟我明確表示過，絕對不會要求我們悅動把項目往那種方向修改，人家很有誠意的！」

　　我大概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雨竹看我不說話，納悶起來。

　　「霜你在琢磨什麼呢？」

　　「我就是在想…你說幻想遊戲改過自新這一點，阮大小姐知不知道……」

　　我也不想陰謀論，但人就是依據經驗做事的，是一種毫無疑問的慣性生物。

　　阮妍雙之前瘋狂作妖，讓我不得不懷疑她義正言辭的這一次，也是不懷好意。

　　雨竹幾乎雙眼噴火，「你是說她明明知道人家已經改過自新了，但她還是故意對人家老闆說那種話、就為了攪黃這次合作？！」

　　「猜測，隻是猜測而已！」我看著雨竹要暴走的樣子，急忙補救，「沒準阮大小姐這次就是單純覺得那家公司不好、瞧不上對方才說那些話的。」

　　我的原意是安慰，不想雨竹卻更生氣了。

　　「輪得她瞧不上嗎？！談合作這事跟她有半點關係嗎？！」

　　「平常在公司一點事都不幹，大家把她當尊祖宗一樣敬著，合著她還真把自己當祖宗了？！」

　　「她要是這麼有能力乾脆直接給傅景澄打電話，讓悅動倒閉拉倒！」

　　這下我算是徹底明白了雨竹生氣的根源。

　　她根本不是因為阮妍雙對幻想遊戲老闆說的那些話生氣，而是氣阮妍雙越過她、一聲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攪黃了整場合作。

　　是啊，這樣的事放在任何一個老闆身上…都會被氣炸……

　　這已經不是闖禍的範疇，而是徹徹底底、完全沒將雨竹放在眼裡的意思。

　　阮妍雙在用她的實際行動告訴我們所有人，雨竹，悅動的每一個人乃至整個悅動，她都不放在眼裡。

　　什麼重要的洽談合作，她想攪局就攪局。

　　雨竹平時和悅動的員工打成一片，互相之間都是朋友的氛圍，但所有同事內心深處還是知道界限的——雨竹是老闆。

　　而阮妍雙不止沒有這個界限，她甚至要直接踩碎這個界限。

　　隻要她在，就沒有什麼人能越過她去。

　　無法無天、目空一切。

　　而阮妍雙為什麼會是這麼討厭的人，我在心裡搖頭，大概是因為她從小就是這麼長大的吧。

　　這種令大家不喜甚至厭惡的惡習，恰恰是大家所嚮往的權勢滋養出來的。

　　最後和阮妍雙的一對一交流還得我上。

　　雨竹已經被氣瘋了，沒法再對著阮妍雙好好說話，公司的其他人更是完全不願意搭理阮妍雙。

　　他們的心態我完全可以理解。

　　金主上司空降來的人，如果願意和我等屁民打成一片，大家當然很樂意捧著她，但阮大小姐已經表達過很多次——不屑與我等屁民為伍的意思。

　　象徵著巨大身份鴻溝的窗戶紙早就被戳穿了，沒有人願意繼續上趕著熱臉貼冷屁股。

　　所以還得是我上，我這個阮妍雙最樂意針對、最樂意看到的人。

　　我站在阮妍雙專屬辦公室門口的時候，不禁要想，如果現在的情形就是她所盼望的，那她該有多得意？

　　事情完全如她料想一般發生，這何嘗不是一種限定範圍的心想事成。

　　我整理心情，面上掛起公式般的標準笑容，「阮小姐，心情平復一些了嗎？」而她…

　　正攥著珍珠手包坐在主位，面上是我意料之中的滿足。

　　此時此刻我就知道，我猜對了。

　　阮妍雙半垂著眼簾，眸光細緻又專註地掃過我，玩味的神情為她平添幾分慵懶，「我很好，熊總呢？」

　　「她還好嗎？」她新做的水晶甲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鋒芒，微微晃過我的眼睛。

　　很好，很欠揍的反應。

　　我話鋒突轉，「我以為我們兩個約定好了，不惹麻煩？」

　　「這倒是讓我有些驚訝了。」阮妍雙面上浮現笑意，「難道在南霜學姐你了解完事情原委後，竟然還會覺得我是在惹麻煩嗎？這和學長描述的你…」

　　「可不一樣。」

　　我心頭一緊，嘴巴比腦子反應更快，沒出息的話一瞬間脫口而出。

　　「他會在你面前提起我？」

　　但好在我是緊皺著眉頭說出口的，這句話還不至於那麼引人誤會。

　　可阮妍雙似乎還是捕捉到了我的情緒變化，她眯起眼睛，笑得像隻狡猾的狐狸。

　　「南霜學姐你很在意嗎？」

　　我冷哼一聲，「怎麼會不在意，要是傅景澄到處敗壞我的形象我還得找他要精神損失費呢，你也知道悅動現在很缺錢，我才不會放過發財的機會。」

　　阮妍雙辛辣一笑，「有所耳聞，何況…」她用手支著臉慵懶地看著我，「學長送給南霜學姐你的那輛邁巴赫還是我幫忙選的款。」

　　我臉上好似被人打了一巴掌，突然火辣辣地疼。

　　自己調侃自己窮是一回事，被阮妍雙直接指出來我物質拜金又是一回事。

　　「能被錢收買的南霜學姐還是很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