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自己人
王響要帶我去見他師父?
還好,我在心裡已經提前演練過這個場景。
我為難地望向在接待窗口裡值班的女警官,她立刻將冷淡的視線投向我,而後才出聲提醒王響,「師兄,我這邊事情還沒辦完。」
「是哦!瞧我這腦子。」但王響反應過來後並沒有離開,反而更加積極地湊上來,「剛才我就想問了,黎小姐你這次來是因為什麼?」
女警官冷淡道:「她要查她自己。」
王響很是驚訝,我立刻笑道:「之前警官一直懷疑我不是本人,覺得我是故意裝傻想調取名字叫黎南霜的人的信息,現在有王響警官你幫我證明,警官終於願意改口了。」
王響笑出聲,「丁師妹,你還真是和在學校那會兒一模一樣,固執得很,黎小姐當然就是黎小姐啊,她何必假裝自己看自己的信息。」
被稱為丁師妹的女警官垂下眼簾,淡淡道:「在我沒能完全確認她就是黎南霜之前,我不能武斷判斷。」
「嗯?」王響愣了一秒,皺起眉頭,「你現在是在說我武斷嗎?丁欣怡,你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丁欣怡猛地擡起頭,那張一直以來淡淡的臉上竟然出現不知所措,「不是的師兄,我沒有這個意思。」
王響眉頭卻皺得更深了,他一臉嚴肅地看著丁欣怡,沉沉的目光像是要把人壓垮。
丁欣怡屏住呼吸,有些委屈地抿緊雙唇。
就在我也以為王響是真的生氣的時候,他忽然笑開,「哈哈哈哈哈丁師妹,你膽子還是這麼小,還是這麼容易被我嚇到。」
我看得直挑眉,膽子小嗎?
我可不覺得這位叫丁欣怡的女生膽子小,在王響出現之前,她一個人在深夜守在這接待大廳,看見我和大個子走進來,也依舊沉穩冷靜,完全沒有被大個子的外形嚇到。
這樣的人膽子會小嗎?怕不是「差別對待」吧。
我看看王響,又看看丁欣怡,目光不停在兩人間逡巡,直到一個幹練的女警走進我的視線裡。
「黎小姐,好久不見。」
她的五官平平無奇,身材卻很好,和看起來就龍精虎猛的王響差不多,緊實的肌肉將警服撐得滿滿的。
淡淡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簡直像plus版丁欣怡,平直的嘴角彰顯著不苟言笑,一眼看上去就會給人可靠的感覺。
再聯想到丁欣怡稱呼王響為師兄……那我眼前這位大概就是王響一直念叨的師父了。
……還真是山不就我我來就山反過來。
沒被王響領著去見師父,結果人師父自己來看我了,說說這得有多「幸運」。
能在律法發達的現在社會被人推下山崖,再離譜的事發生在我身上好像也不稀奇……
「警官您好!」我立刻揚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和她打招呼。
可不能再敷衍假笑,這位一看就和可以隨便糊弄套話的傻徒弟不一樣。
女警對著我點點頭,努力彎了彎唇角,「吉人自有天相,平安就好。」
我很感謝她安慰我,即使我知道我根本算不上什麼吉人。
「王響,還笑呢?有這麼好笑嗎?」
王響本來還呲著個大牙看著低頭不說話的丁欣怡,聞言立刻收斂了笑容,「不好笑,師父。」
「不好笑你還笑那麼開心?」
王響的臉皺成一團,他困惑地撓撓頭,「那好笑?」
女警嘆息一聲,「真是個呆瓜,算了,你就記住,多跟欣怡學學,嚴謹細緻才是一名警官應有的辦案風格。」
王響試圖爭辯,「那剛剛也不是在辦案吶……黎小姐隻是想查一下自己的信息而已。」
我注意到丁欣怡下意識擡了擡手,可能是想提醒王響,但她最終還是沒能完全伸出手,在將要碰到的時候垂下了,看起來莫名有種孤零零的感覺。
女警眼風一掃,語氣並不重,「還犟嘴?」但王響小夥立刻立正了,「不敢!師父教訓的是!」
說著他向丁欣怡恭恭敬敬行了個禮,「以後一定向丁欣怡女同志多多學習!」
丁欣怡本就低著頭,這些將頭垂得更低了。
我注意到她垂落的髮絲下,耳朵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粉色。
我看得心裡發軟,這兩人……有情況。
最終在女警的示意下,丁欣怡很快將我需要的資料調給了我。
我和大個子此行的目的終於達到,心情都輕快了許多,對治安局三人組的印象自然也好的不得了。
唯一可惜的是,直到走出警局也不知道女警的名字。
按理說我既然不知道王響的名字,那大概率也不知道女警的名字,禮貌問詢應該沒問題,可我不敢冒險。
哪怕隻是一點點風險,我也承擔不起。
女警帶著王響將我和大個子送出警局,臨別時,我衷心向她道謝。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忽然伸手摟住我的肩膀,「黎南霜,你身上真的有種魔力,讓我忍不住用看待我這幾個徒弟的心態看你。」
我不知作何反應,王響在一邊沖我擠眉弄眼,「我就說師父對你不一般吧!」
女警鬆開手,卻嘆息了一聲,「你可能覺得挺莫名其妙的,畢竟我們的關係沒有這麼近。」
「……沒有。」我愣愣道,我知道這話是在騙人。
女警也知道,她笑了一聲,「那就拋開我這莫名其妙的心態吧,現在我以一名人民警官的立場告訴你,黎南霜,如果遇到了什麼困難,請向治安局請求幫助。」
她鄭重道:「無論發生了什麼,治安局永遠站在人民這一邊。」
我聽得眼眶一熱,差點就忍不住說出一切。
但最終我隻是垂眸,用兩秒鐘緩和情緒,再擡眼時已經是平常的微笑,「謝謝你,我記住了。」
我深吸一口氣,「再見,兩位警官,也幫我向丁警官道謝。」
離開了警局所在的路,我毫無顧忌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大個子在旁邊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肢體語言比之前打車時搖得像充氣條幅時還豐富。
「黎小姐,您這是怎麼了?是突然想到什麼傷心的事了嗎?」
我擡起頭,眼淚好像怎麼也擦不完,「沒什麼,就是覺得活著好難……」
大個子大驚失色,「您……您不會有什麼不好的想法吧!」
我蹲在原地緩了緩,借著大個子的手臂站起身,用手抹一把臉,吐出胸中濁氣,「確實有一個想法。」
「……什麼?」大個子滿臉絕望,好像我下一秒就會去世。
嚎啕大哭是一種很好的發洩方式,有時甚至並不是真的想哭,而是需要一種發洩途徑。
同時,這也是相當耗費體力的一種方式。
情緒緩解了很多,心裡憋悶的情緒也減輕很多,我盯著大個子,懶懶道。
「從現在起,你真的是自己人了。」
張強還在懵圈,我已經邁開步子繼續前進。
能夠不顧一切地展示脆弱面,這種事情當然隻能在自己人面前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