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荒唐
傅景澄昨晚是燒糊塗了,毫無疑問。
等到我和他結束的時候,他的體溫已經燙得驚人,我在他迷迷糊糊、半是清醒半是夢囈的時候,跑去叫了醫生。
醫生做完最基本的檢查後,就用一種十分複雜的眼神盯著我看。
我大概能讀懂他是什麼意思:檢查身體而已,檢查到床上去了?
但我一點羞愧的感覺也沒有,男歡女愛是很正常的事。
傅景澄本來就是我喜歡的款,現在主動送上門來,我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安眠藥沒吃?」醫生扶了扶架在鼻樑上的框架眼鏡,似乎連眼角的細紋都在一起審視我。
時間一長,我終究還是不自在地低頭檢查起身上的衣服。
我懷疑自己衣衫不整——情事過後的樣子太明顯,才讓醫生這麼盯著我。
應了一聲,我困惑地擡起頭,穿著明明沒有任何問題,出發去找醫生之前我還在特意在洗浴室裡好好檢查了一番。
可以見人。
那醫生幹嘛這麼看著我?
醫生似乎讀懂我心中所想,無奈地用手指了指脖頸左側,意有所指。
「這活到冬天的蚊子就是不一般,不僅叮人狠、一叮紅一大片,還狠不滿足、要叮很多下!」
我按照醫生的樣子,將手指撫上脖頸左後方,忽然感到一陣火辣辣地痛。
……傅景澄那時候是親得有多用力。
醫生幽幽道:「我觀察敏銳是一方面,你男朋友……不,蚊子太狠也是一方面。」
我聞言笑道:「他不是我男朋友。」
「行行行。」醫生揮揮手,「你們這些小年輕的想法我都弄不懂,隨便你們是什麼關係,總之你們很……」
「火熱。」
醫生交給我的任務順利完成,雖然不像預期那樣,但終於還是達到了目的。
傅景澄的病根和我猜測的一樣,在後背。
應該是大傅總打他的時候,都對準後背打的。
傷痕即使現在看,也是觸目驚心。
但這麼多天,傅景澄硬是忍著,一個字也沒跟我說過。
要不是剛才我摸他背的時候,他喘得更好聽了,我還真發現不了。
在我的誘哄下,傅景澄十分配合地翻了身。
我掀起被子,露出他背上的傷,還沒來得招呼醫生湊近來看,傅景澄已經抱住了我的手臂。
一雙迷濛的黑眸盯著我,水霧瀰漫。
聲音更是啞得不像話,「還想要?」
我的臉騰一下子紅了,雖然我不介意讓別人看出來我對我的性生活很滿意,但直接在第三人面前說這種事還是……
多少驚奇了些。
更何況這人還是救苦救難的醫生。
我強裝鎮定清了清嗓子,「現在不要,你先緩一會,好好休息。」
傅景澄有些困惑地眨眨眼睛,兩隻手抱著我的手就順著他的腹肌往下摸。
「你知道的,隻要你需要,我不用緩。」
我咧個虎狼之詞……
我驚得立刻把手抽出來,還好還好,還沒有當著醫生的面犯下大罪。
隻是摸了腹肌而已。
即使沒有回頭,我也能感覺到身後的醫生被我和傅景澄震撼到了。
「嗯嗯,知道你很厲害。」我一邊敷衍著傅景澄,一邊伸手摸摸他的臉頰。
他滿足又懵然地看著我,終於在我的聲音裡逐漸合上眼睛。
開什麼玩笑,我唱的可是哄睡界當之無愧的王——「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沒有人能逃過這首歌,傅景澄當然會秒睡。
等到他的呼吸聲變得悠長而均勻,我這才招呼醫生繞到傅景澄後背去好好觀察。
醫生嘆了口氣,擦去額上的冷汗,從隨身的小箱子裡掏出各種小玩意輔助檢查。
他的眉頭時而緊鎖、時而鬆開,最終他收起小箱子,走向大門。
我知趣地跟上去,並輕輕帶上門,以免打擾傅景澄休息。
「情況怎麼樣?」
醫生用一種我難以理解的眼光盯著我看,我被他端詳了好久。
「到底是什麼情況?」我乾巴巴道:「難道傅景澄因為拖延太久,已經成為絕症了?」
「絕症不是。」醫生一瞬不瞬道:「我隻是覺得你們倆小年輕挺狠的。」
「狠」這個字在醫生口中,出現頻率似乎有點太高了。
醫生無奈道:「正常人傷成那樣,早都痛死了,更別說……是吧。」
雖然醫生完全沒有說出來,但我完全能懂得他沉默的那一小截時間是在表達什麼。
醫生摸了摸下巴,「感覺傅先生,會是那種縫合傷口可以不打麻藥的狠人。」
「這麼狠?!」聽了這句描述,我才對傅景澄的忍痛能力有了實際體會。
醫生嘖嘖出聲,「可不是麼……他背後全是淤血,因為這段時間沒有好好養著,那些傷反而惡化了,簡而言之,疼痛的感覺該是一天更比一天嚴重的。」
傅景澄他爹真不是人啊,對自己孩子下這種死手。
我又想到……我還為了試探虛實,故意拿手往傅景澄背上摸,結果這傢夥除了喘氣,硬是一點都沒讓我感覺出來任何異常。
而且再次聲明:他喘得真的很好聽。
有關病根的調查到此為止,醫生向我點頭緻意,「之後的治療還需要黎小姐你多多配合。」
我應下。
在經過這麼荒唐的一晚後,其實我隻想提桶跑路,但誰讓我堅持送佛送到西呢。
現在就是硬著頭皮也要把傅景澄的身體治好。
之後就再也不關我的事了。
醫生了解了傅景澄的真實情況,相應的治療手段很快登場,傅景澄乖順得不像話,甚至比之前聽話吃藥還要配合,基本上我說什麼,他就應什麼。
而那一晚的事,我和他都十分默契,沒有提起。
我一度以為傅景澄真的傻乎乎地覺得我原諒了他、我們兩個人回到以前了。
但他的態度又明顯不是這樣。
有時我看著窗外發獃,回神時,經常會發現傅景澄在看著我。
他的眼神不是欣喜的、安然的,而是悲傷的。
就好像他知道即使我沒有明說,但我遲早會離開他,而他也默默接受了這個事實。
聽見身後布料窸窣的響動,我猛地回頭,才驚覺他竟將整件病號服直接褪至腰間,精瘦腰身上還留著深深淺淺的痕迹。
看見我震驚的眼神,他無辜地眨眨眼,「不是說要換藥?」
「換藥而已,根本不需要脫這麼多。」我快步走近,想伸手幫他把衣服拉上去,無意中碰到他的手,我立刻像觸電般甩開。
說來很可笑,明明那晚我們已經做過那麼親密的事,但也是自那晚之後,我們開始有意識地避嫌。
準確來說,是我單方面避嫌傅景澄,傅景澄隻是察覺到之後選擇配合我。
我的想法很簡單:那晚就是最後的放縱。
因為我完全理清了我和他之間的關係,我徹底意識到,我永遠也沒辦法原諒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