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還真是人齊了。」我忍不住開口，心裡卻忍不住想我剛剛說的「測試者」那些話，羊頭醫生肯定聽到了。

　　一個遊戲NPC聽到超出遊戲之外的內容會發生什麼事呢？

　　結果就是什麼也沒發生，羊頭醫生沒有任何錶示，就好像他隻是一個帶許允承他們坐電梯的工具人。

　　按理說不該這樣，這遊戲裡的NPC都相當智能，就連何醫生那樣和主線故事沒太大關係的角色，都擁有那麼真實的情感反應，楊醫生不該這樣的……

　　眾人聽不明白我的意思，他們中的大多數都一臉懵，「許小少爺讓我們來幫忙，到底需要我們做什麼呀？」

　　暫時管不了那麼多了，當務之急不是羊頭醫生。

　　就算他後續真的要發難，我還有星星的戾氣加持，在羊房子的事完結之前，就算是對上羊頭醫生，我應該也有勝算。

　　我三言兩語簡要說明了情況，讓測試者們幫忙把暗門後面的病人都帶到樓下去。

　　我說過要一把火把這鬼地方燒掉，我沒有開玩笑。

　　但水火無情，很容易誤傷到無辜的人，所以為了精準打擊，我就需要把這棟樓裡無辜的人都帶走，這是很大一個工程，憑我一個人是做不到的。

　　或許這就是這次內測邀請了十幾個人的原因？最終得所有測試者團結起來？不對……我暗暗唾棄自己，豬頭醫生說我是神罰，我還真把自己當神罰了，臭不要臉。

　　醫院被大火燒又不是官方結局，隻是我的私人想法，不放火不就不用費這麼大勁了嗎？

　　但不，我偏要放。

　　在現實世界裡不能隨心所欲，難道遊戲世界還不行嗎？

　　之前個子高高大大的那個女生鼓起勇氣開口，雖然聲音還是細細弱弱的，和她本人形成了極大反差，「黎小姐你說的地方在哪兒？」

　　一直以來我太沉浸遊戲劇情，現在忽然聽到有人喊我「黎小姐」，還真感覺不習慣，不過這和那個女生沒有關係，早從我見到許允承那一刻開始，我的沉浸感就消失得差不多了。

　　在遊戲裡看見現實生活中的人根本不可能沉浸。

　　這個女生提出的問題還真讓我犯了難。

　　大廳和暗門空間本來在電梯之後，誰曾想許允承他們竟然坐電梯上來了，現在電梯就是普通的電梯，我也不知道電梯機關要怎麼重啟、怎麼把電梯重置成之前的狀態。

　　去找豬頭醫生？我都要殺他了還喊他幫忙……不太好吧。

　　正猶豫時，羊頭醫生終於開口了，「我來吧。」

　　我聽得眉頭一跳，先是穩住心神，不動聲色點點頭。

　　眾人不明所以，為羊頭醫生讓開位置。

　　我暗暗打量羊頭醫生背影，心裡滿是懷疑！不僅沒有不懷好意、伺機而動，竟然還主動出手相助……難不成遊戲直接把我那些話屏蔽了？！

　　就好比金魚永遠無法看懂魚缸之外的世界，遊戲世界裡的NPC即使聽到來自遊戲之外的話，也會自動屏蔽或者被替換成其他意思？

　　如果沒有遊戲人物和外來者這一層矛盾，那羊頭醫生就是個相當值得信任的人了，應該不會對我們這些測試者有惡意，我們可是來掃黑除惡的，算是和他站在統一戰線。

　　短短一剎，我看著楊醫生的眼神就從懷疑，變成了信賴。

　　醫院上下全好評的含金量，楊醫生，值得擁有。

　　在楊醫生盡心儘力擺弄電梯機關的時候，我抓住機會表揚許允承。

　　「做得很好。」

　　他清俊的臉上立刻浮現滿足的笑容，像隻尾巴翹上天的得意小狗。

　　但得寸進尺是他的為人準則，下一秒，他就貼在我身邊和我咬耳朵，「隻是這樣嗎？阿霜你就不關心關心我這一天都是怎麼過來的？」

　　他的語氣頗為委屈，比和我分開之前肆無忌憚許多，想來他這一天時間必然吃了不少苦。

　　經歷是最能改變一個人的。

　　我一低頭，看見身上經歷頗多的「滄桑」血衣，料想許允承的經歷應該不大可能比我還誇張，而且我現在也真的沒精力理會這種問題。

　　大BOSS還在我耳邊竊竊私語呢，一刻沒停過。

　　但凡是意志力稍微差點的人，早就受不了崩潰了。

　　於是我冷漠無情道：「比起這個，我更關心你是怎麼把羊頭醫生請來幫忙的。」

　　許允承並不滿意我的回應，一怒之下撇撇嘴，繼而老老實實回答了我的問題。

　　「誰費勁請他啊，我跟他又不熟。」說完他直勾勾盯著我看，清澈的大眼睛撲閃撲閃，「阿霜你跟他也不熟。」

　　後面這一句補的莫名其妙，我用手指抵住他的額頭，努力在控制力道的情況下將他推遠，「不要賣萌，還有……」

　　我無奈道：「離我遠一點。」

　　許允承睜大眼睛，活像被主人拋棄的小狗，「阿霜你怎麼能說出這麼冷酷無情的話！」

　　我嘆息一聲，嚴肅道：「我是認真的，離我遠一點，至於為什麼，等下你就知道了。」

　　許允承滿臉疑惑，眼神在我沾了血污的衣服上打轉，「跟這些有關係嗎？」

　　正巧這時羊頭醫生打開了電梯機關，伴隨著轟隆隆的聲音，電梯化作連接走廊和大廳的通道。

　　電梯門緩緩打開，眾人透過電梯瞧見了眼前的景象，不自覺倒吸一口冷氣。

　　現場忽而變得落針可聞。

　　「這……這裡發生什麼了……」

　　用地獄來形容眼前的場景都顯得尤為不足。

　　富麗堂皇的景象卻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地上、桌上、牆壁上，尚未乾涸的血緩緩流淌開，像一幅精美的畫被惡劣的孩童用暗紅色的顏料毀去。

　　許允承很快反應過來，驚訝地看著我，「這就是阿霜你說的原因？」

　　我點點頭，提前為之後出遊戲可能會面對的輿論危機找好理由，「我被遊戲的大BOSS控制了，她們一直在我耳邊說話，要我殺死這些身懷罪惡的人，我造這些孽，算是為了推進遊戲劇情。」

　　這一批內部測試有十幾個測試人員，他們全部都是有一定粉絲量的博主，悅動並不會限制他們發表對遊戲的評價，無論正面還是負面，到時候他們隨便說兩句「遊戲裡那些人跟真人基本沒區別，真不知道黎南霜怎麼下得去手」，我就要陷入之前神所演唱會那樣的負面輿論中，那樣勢必會影響到我的生活。

　　何況他們沒說錯，【未來】的最大賣點之一就是真實。

　　遊戲NPC雖然隻是一堆數據，但當它們成為一堆和人類有著一緻外形甚至能模擬人類情感的數據時，再對他們做出遊戲裡的「殺戮」行為，就不像小時候操縱滑鼠點擊屏幕、殺死像素人那麼簡單了。

　　現在AI發達、智能性高，很多人隻是和完全沒有實體的AI對話，都忍不住產生與之產生情感聯繫，而【未來】裡的NPC不僅擁有超高的智能，還擁有遊戲中的實體，一定會有不少人對NPC產生感情、同情憐憫他們，而隨隨便便就殺死他們的我……就會變得罪大惡極。

　　我這樣在遊戲裡大開殺戒，等出了遊戲肯定會有人質疑我是不是反社會人格，一想到那個場景我就有點頭疼。

　　那個身材高大的女生漸漸明悟，「這些就是黎小姐你之前說的醫生和客人？」

　　看著我點點頭，女生的表情很快變得釋然，「他們該死，大家不用害怕。」

　　簡單一句話，瞬間讓我對這個女生刮目相看。